| 标题 | 先秦时期中国巫覡探究 |
| 范文 | 杨光震?赵秦丽 【摘 要】 在进入文明国家阶段之前，巫覡主要通过世俗上的领袖实现其职能，随着中国古代人文主义思想的兴起，巫覡的地位逐步下降。到殷商时期，巫覡成为统治集团中的重要一员，王朝的政治、经济、文化、战争、宗教等领域都有他们繁忙的身影；西周以后，巫覡人员边缘化，巫觋的宗教职能在政权机构中逐渐削弱，另一方面文职（史官）和神职（巫官）逐渐分离。但巫覡是中国早期文化与文明的创造者和传承者，在社会生活中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关键词】 先秦；巫觋；巫官 古代施术者称为“巫觋”，《说文解字》释巫：“巫，巫祝也，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男能齐肃事神明者，在男曰觋，在女曰巫”，可以看出，巫以舞娱神，觋齐肃事神，是沟通人神的中介。《国语·楚语下》记载：“古者民神不杂。民之精爽不携贰者，而又能齐肃衷正，其智能上下比义，其圣能光远宣朗，其名能光照之，其从能月彻之，如是则神明降 ，在男曰觋，在女曰巫”，这体现了早期巫者，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品德无缺的智者圣人。 所谓巫术就是巫师企图借助超自然的神秘力量对某些人、事物施加影响或控制的方术，是原始的宗教仪式。巫术不是宗教，巫术是巫觋运用咒语的力量来控制自然，而宗教却是通过祈祷来求助于神灵。有学者认为“宗教创造一套价值，直接达到目的，巫术是一套动作，具有实用的价值，是达到目的的工具。”[1]判断一种仪式是否为巫术，可根据英国人类学家雷蒙德·弗思的巫术三要素：所用的东西，所做的举动，所说的话，其中第一个要素是工具或丹药，第二个要素是仪式，第三个要素是咒语，来做出抉择。[2]诚然，巫觋与巫术属于迷信的范畴，应当予以批判，然而它也是人类社会一种长期存在的社会文化或民俗现象，应该以科学的态度去探究它产生发展演变的历史过程。 一、从史前时期巫术仪式的痕迹看巫师的产生 考古学家在距今18865年的山顶洞人原居住的山顶洞穴中的一块墓地中发现了三具人的骨架，死者身上有一些殉葬的装饰品，还撒有红色铁矿粉末，说明作为晚期智人的山顶洞人，在思维中已经有了人死后可能保持某种存在方式的观念，或者认为通过某种仪式可以将死者送往他死后的某一个世界，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存在“原始思维”。决定原始人思维方式的心理机制，是“万物有灵论”。泰勒认为，万物有灵论是宗教的起源，其基础是原始人的灵魂观念。原始人力图了解是什么引起了梦境、清醒、失神、生老病死，但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他们认为这些梦境中出现的也是客观存在的，人自己也是一种双重的存在：有生命，也有脱离于自身而存在的灵魂，“每个人都有生命，也有幽灵。显然，两者同身体有密切联系：生命给予它以感觉、思想和活动和能力，而幽灵则构成了它的形象，或者是第二个‘我。”[3]因此，他们很自然的将世间万物人格化，认为天地间的存在都是与自己一样有意识、有生命的灵物，并且通过一定的方式彼此可以转化。在他们的认知里，死亡不意味着终结，只是换了个地方生存而已。于是，在面对逝者和死亡时，有一些神秘的做法的仪式应运而生，这些观念也可以从考古发掘中得到印证。 1983年在甘肃省秦安县五营乡大地湾发现的编号为F901的仰韶文化晚期大型房屋遗址中，发现了主要用于集会、祭祀或举行某种特殊宗教仪式的部落公共活动场所。1982年，在大地湾遗址处，发掘到一座距今5000年左右的绘有地画的房屋遗迹，地画绘制在房屋居住面正中的上方，没有被人们的活动破坏，发掘者认为地画可能有祖神崇拜的意义；也有学者认为，地画下方的黑线长方框代表着长方形的棺木葬具，棺内画的是两人前后俯卧的形象，所以地画应该是当时人们施行巫术仪式的真实记录。山顶洞遗址和大地湾遗址都发现了巫术仪式的痕迹，说明作为巫术仪式的实施者，或者带巫师性质的人或者巫师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在西安半坡出土的人面鱼纹彩陶盆，盆内直接画了一个头戴鱼纹图案头饰的巫师，旁边有两条鱼。专家认为，这是一个行鱼祭的巫师的形象，据此学者们推测，此时巫师可能非常普遍的存在于生产生活中了。1987年在河南省濮阳县西水坡遗址的仰韶文化墓葬中，有三组用蚌壳精心摆放的龙虎图案。对于此文化遗存的内涵，学者普遍认为是实行巫术活动的遗存。同时推测，龙虎遗迹不是一般的墓葬，而是祭祀遗址，居中男性骨架或者说是墓主，生前可能是觋。据此推测，墓主生前很可能是巫师，且在部落中掌握生杀大权，有较高的社会地位。 由上可见，在人类社会早期巫觋凭借其“天生异禀”、超常的才智和“事鬼神”的神秘职事，往往成为所在部落的中心人物或精神支柱，从而获得崇高的社会地位和巨大的影响力，进而成为氏族贵族，其中大巫师中最优秀的甚至与部落首领的身份合二为一，处于当时社会的中心地位。 二、进入文明社会以后的巫师 1、颛顼之后，巫师群体严重缩水 由业余巫师到专职巫官的转变，势必会淘汰一大批业务不精的巫师，经过大浪淘沙后留下的只是少部分有超人能力的、品行高尚的人，从而使得巫觋集团的社会地位和权威性得以提高。 2、巫者集团取得了整个氏族部落的支配权 经过颛顼“绝地天通”之后，鬼神的意志必须通过巫者的传译才能到达于凡人，从此巫师就垄断了人神的交流。而由于假借神威神命，巫者集团便自然而然的取得了整个氏族部落的支配权。 3、专业巫师是在“王”（颛顼帝）的领导下出现的 所以他们这个集团服务于“王”，并对他负责。从而，古代巫觋开始参与到政治事务之中。殷商，是中国巫术发展的黄金时期。商代对神的崇拜和对祖宗的崇拜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商王对神的意志绝对信仰，事事都要征得神的旨意，以至于每事必卜。因此沟通人间和天上的巫就具有了非常崇高的地位，巫觋的宗教功能就成为了国家机器的一个重要部分，在国家政治生活中发挥着巨大的作用。朝廷中有大量为国家服务的巫官，巫官也成为殷商官僚系统中不可缺少的组成人员。其中太史寮是国家的神职机构，下设大史、史、小史、作册（作册友史）、宗、祝、卜、巫、大丐、御史十种神职官员，此时巫觋的职能中已然添加了后世史官的部分职能。殷商时的史官，其职责既有记录时事，管理文书，同时兼管祭祀、卜筮等天道，与“卜”，“占”、“巫”无明显分工，充当着神与人之间的媒介。[4] 在上古时代，由于宗教上或习俗上的需要，地位较高的人也可以成为牺牲品，而且在商代焚人以求雨的现象在卜辞中并不少见。商代巫觋总管一切“神事”，而所有的民事都会通过占卜和祭祀被涂上“神事”色彩，从而使殷商时期巫觋对一切的军国政事都起着直接或间接地支配作用，成为社会的中心人物和政治活动的灵魂。 三、巫覡人员的边缘化 巫觋在西周的政治生活中仍有非常重要的作用，但相较于殷商，周代巫觋的宗教职能在政权机构中逐渐削弱。在周代的官僚系统中，太史寮已经由殷商的十种官职缩减到了六种，称为“六太”： 太史寮长官太史主管册命、制禄、祭祀、时令、掌礼制、天文、历法，后来又新添了记史、册命等职责；太宰管理朝政；太宗掌祭祀；太士掌神事；太卜主占卜；太祝主祈祷。此外，还有内史、御史等机构，内史掌记录时事，起草王命，宣读册命，御史则是内史系统中具体办事的下属官员，管理文书档案。他们共同组成周王的文职机构，为周王服务，对周王负责。与商代的太史寮做对比，我们可以明显的看出： 1、商代太史寮“无明显分工”，而周代太史寮有明确的分工 巫官的权利受到限制，限制其专业技能的发展，其自身的传统特质开始退化。另一方面文职（史官）和神职（巫官）逐渐分离，即太史不仅掌管天文历法的观测制定，文献典籍的收藏整理和教育贵族子弟等有关科技文教方面的工作，而且熟悉国家政令典则，常在周王左右以备咨询。而内史为周王起草诏令，出纳王命，成为王室近臣，从而逐渐弱化了神职人员即巫觋在政治中的作用。 2、周代太史寮的文职性能大幅度提高，而神职功能明显缩水 “六太”中只有太宗、太士、太卜由巫觋担任，而且自西周中期以后，一切有关丧葬、祭祀、占卜以及文化教育等事，都属于礼部机构掌管。这就意味着政务官职机构的扩大，巫觋的政治权利进一步被弱化。 在战争的大背景下，时代又赋予巫官一项新的职责，即承担各国诸侯乃至卿大夫彼此之间举行盟誓仪式。在山西侯马晋国墓出土的侯马盟书中，有这样的内容：“既质之后，而敢不巫觋祝史绥绎之皇君之所，则永亟视之，灭夷彼氏。”就是说，委质之后，如果不派巫觋祝史将盟书献给皇君晋公的宗庙，受神明监督，必受灭族之祸。从这可以看出，此时的巫官只是传说中神明的信使，盟誓的诸侯国或卿大夫双方看中的是巫官略带神秘色彩的身份，凭借双方对鬼神的崇敬畏惧，从而保证盟约的可信度，也就意味着巫官的政治参与权利已经岌岌可危了。到战国时期，传统的选官制度世卿世禄制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壤，代之而起的是具有很强的流动性、自主性和随意性的客卿制。如此一来，便摧毁了三代以来巫官赖以长期存在的制度基础，世卿世禄的巫官丧失了其特殊权利和地位。 四、结语 综上所述，巫覡人员从史前社会发展到文明社会，身份、地位、角色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由最初的部落首领到国家首脑再到被边缘化，反映了人类文明经历了一个艰难而曲折的过程。但与此同时，他们又是中国早期文化与文明的创造者和传承者，在社会生活中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参考文献】 [1] 马林诺斯基.著费孝通译.文化论.十七、巫术[M].华夏出版社，P57. [2] 雷蒙德·弗思.人文类型[M]. [3] 徐鹍.“万物有灵”与信仰民俗诸形式[D].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7.1. [4] 魏隽如、张金龙主编.中国历史要籍介绍及选读[M].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P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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