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2014年大选 无悬念 有看点

    杨立华

    2014年南非迎来了废除白人种族主义统治、建立新的种族平等民主制度的20周年，也适逢南非每五年一次的大选年。2014年5月7日，南非举行国民议会和省级议会的选举。这是1994年以来新南非的第五次大选。20年来，南非依据宪法定期进行的各级立法机构选举，是南非宪政体制的组成部分和国家正常运行的必要前提。南非宪法[1]保证公民的政治选择自由和参加任何立宪机构选举的权利。宪法规定的选举制度原则包括：“成年人普遍选举权，全国统一的选民名册，定期选举，多党制民主政府。”[2]

    2014年大选平稳有序进行，虽有个别治安事件，但是很快得到解决，警察维持大选秩序的效率得到认可。非洲联盟观察团对南非的大选给予肯定，认为选举过程“自由、公平、透明、可信、和平，反应了南非人民的愿望”。[3]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的观察员团队还认为，南非独立选举委员会的高水平专业化运作是南非20年民主制度成熟的体现。南非独立选举委员会按照宪法规定的程序，在5月10日公布了大选结果，宣布非国大以62.15%的得票率获胜。5月21日新一届国民议会举行议员宣誓并选举总统。非国大主席祖马再次被选为总统，开始第二个五年任期。

    南非似乎毫无悬念地进入大选后的状态，但是此次大选结果有新的看点和启示。

    南非政治版图主体未变，

    但新起政党耀眼

    一、非国大仍是绝大多数人的选择，稳定发展体现民意

    尽管大选前，非国大受到反对党多方面的挑战，其中对官员腐败，特别是祖马总统家乡住宅提高安全设施的高额修缮费问题，以及政府提供公共服务的行政效率低等方面，受到反对党在国际和媒体上的指责。但是，20年的稳定发展是南非历史上受益人口最多的时期，公民政治权利得到保障，经济民生与20年前相比有显著提高，特别是下层民众的基本生活需求得到改善。因此60%以上的南非人仍然对非国大执政怀有希望。2014年的选举结果与前四次大选一样，非洲人国民大会以绝对多数赢得国民议会的选举，未来五年将继续稳居执政地位。但是，非国大的62.15%的支持率比2009年大选下降3.75%，国民议会席位减少15席。同时，非国大在全国九个省当中赢得除西开普省之外八个省的选举，但是有些省支持率下降。近年来南非经济增长与很多非洲国家相比显得缓慢，每年创造50万左右的就业机会仍不能满足需要。因此除了腐败因素之外，青年的不满，工会的抱怨，成为近期影响非国大支持率的重要方面。

    二、主要反对党民主联盟支持率上升，内部黑白歧见难化解

    南非最大的反对党民主联盟继2009年赢得主要反对党地位后，2014年支持率由2009年的16.7%上升到22.23%，获得89个议席，保持了国民议会最大反对党地位；在各省议会选举中，民主联盟再次赢得西开普省选举成为该省执政党，并在六个省的议会中成为第二大党。民主联盟呼吁所有人的平等权利，在有色人和白人中有共鸣。由于该党是白人大资本、大公司和上层知识界的代表，因此主张降低公司税，鼓励投资；而对非国大政府制定和推行的《范围广泛的黑人经济辅助计划法》持保留态度，引起该党非洲人成员和领导层中黑人的不满，成为该党进一步吸引黑人支持的障碍。

    三、新政党成为黑马

    2014年选举结果的新看点是两个首次参与全国大选的新党一举成功，进入议会党团前五名。其中最耀眼的是由被非国大开除的该党青年联盟前主席马莱玛发起组建的“经济自由斗士党”（Economic Freedom Fighters-EFF），成立仅九个月，即在2014年大选中获得6.35%的选票，得到国民议会25个议席，成为国民议会第三大党，并在全国省务议会获得7个席位；还在豪廷省和林波波省的省议会分别赢得10个席位，成为该两省的主要反对党。类此情形也曾在2009年大选中发生。当年大选中异军突起的是2008年非国大由于内部斗争发生分裂而成立的“人民大会党”（Congress of the People-COPE），当时该党在黑人多数当中颇具号召力，与非国大基本理念和政策相似。不少人希望看到非国大的权力受到制衡，因此期待人民大会党力量的发展，甚至看好它在2014年大选的前景。但是在2014年大选中，COPE一落千丈，从30个议席降到3个议席。在南非政治力量处于变化重组的形势下，该党重振影响力的前景似乎渺茫。新起的EFF能否保持在南非政治舞台上的发展势头，值得观察。

    大选中另一个取得突破的政党是“国民自由党”（National Freedom Party-NFP）。该党是2011年由因卡塔自由党（以祖鲁族为主体）前主席扎内勒组建的新党，2014年首次参加全国大选就获得1.57%的选票，得到国民议会6个议席。而曾经在祖鲁族长期有政治影响的因卡塔自由党在国民议会只剩10个议席。

    从EFF和NFP影响力的快速扩大可以看到青年人的不满、焦躁和求变心态。两党虽然背景和政纲不尽相同，但是都抓住青年和基层民众的要求，提出争取经济解放的口号，赢得大量选票。虽然处在初创阶段，其发展势头不可小觑，但是，南非政治分析家并不认为他们能够取代非国大的执政地位，无论是政策还是组织力量都不足以治国，而正在酝酿之中的“工人党”才有可能构成对南非政治生态的冲击和影响。当前，南非工会组织分裂重组的动向有加剧势头。南非工会大会所属的最大工会组织—南非全国金属制造业工会，2013年12月宣布脱离南非工会大会和非国大，要建立另外的联合阵线，并提出组建工人政党问题，2014年5月大选结束后，继续推动组建工人政党。如果南非政治舞台上出现这样一个独立的工人党，将对目前的政治力量结构造成真正的结构性冲击和长远影响。

    四、种族、部族议题已不突出

    与以往大选相比，种族、部族利益诉求已经不是突出的大选议题，但是代表某些特定民族和地区利益的政党，在议会中还保持了比较稳定的支持度。比如，白人“保守派”政党自由阵线，代表阿非利卡人民族主义势力，支持率连续三届大选保持在1%左右，在国民议会占有四个议席。再如，由前特兰斯凯黑人家园领导人霍洛米萨组建的联合民主运动也保持了四个国民议会席位，是国民议会第六大党。南非宪法有专门条款保障少数族群和非洲人传统势力的诉求与合法地位，种族、部族议题热度的下降也说明南非包容性民族国家建设获得了成效。

    20年来，南非的宪政体制已经走向成熟，依法治国应该说是南非的常态。随着南非政治、经济的发展和社会演变，南非政治舞台上的主要政党对现有政治体制和国家发展方向，没有根本性的分歧，即坚持种族平等、性别平等的民主制度。从各主要政党的竞选纲领和宣言来看，参选政党都没有挑战现有宪政制度，而经济发展和利益的分配成为更突出的议题。

    非国大面临的考验和挑战

    一、经济增长和扩大就业居挑战之首

    经济发展和利益分配问题，在20年前就是南非学界和民众探讨南非前途的议题。今天，在政治民主自由已成现实，争取经济自由解放的诉求更为迫切。因此，非国大政府今后五年的最大挑战是落实已有的“2030年国家发展愿景计划”，实现祖马总统在竞选中的承诺，在未来五年内推进经济改革，解决“贫困、失业和不平等”问题，继续优先发展教育、卫生、农村发展、土地改革和粮食安全，加大打击犯罪和腐败的力度。非国大在2014年竞选纲领提出，到2019年南非将新增600万个就业岗位。为了促进就业，南非政府颁布了一系列相关法律，包括对企业的就业税收优惠法、失业保障法规，并实施多项包括促进青年就业的措施。虽然历史形成的结构性失业仍然存在，但是南非近几年每年新增50—60万个就业机会，这与中国近两年每年新增就业1200万的数据相比，考虑到人口规模，实际每万人新增就业机会不相上下。然而，南非未来五年每年在此基础上翻一番，难度很大。

    二、三方执政联盟能否继续保持团结是关键

    非国大与南非工会大会和南非共产党历史上结成的政治联盟，需要对南非发展确立新的共识。在以往反对种族隔离制度和纠正种族间政治经济不平等的历史进程达成的政策认同，需要根据20年来南非经济社会的新变化确定新的共同目标，才能保持三方执政联盟的团结协调。而政策争论不休，对落实经济发展计划造成拖累，也成为国际金融机构评估南非投资前景的一个重要考察点。

    三方联盟的政策分歧点，主要是经济发展方向和利益分配。青年联盟和工会大会当中有激进的经济要求，包括矿业国有化和加速土地改革的主张。对矿业国有化问题，非国大政府拒绝一揽子的国有化概念，但是认为在具有战略性的矿业发展领域，政府应该发挥更大作用，以利于国家的可持续发展。针对土地改革过慢的抱怨，非国大也提出用“公正与公平的补偿”原则取代“自愿买卖”的土改方案。南非的工会组织要求在发展收益中得到更大的份额，每年提高工资和补贴的劳资谈判及其所引起的罢工浪潮，已是南非社会的常态。非国大政府面临维持劳资关系的集体谈判机制，同时避免大规模罢工对南非经济造成严重冲击的艰难平衡。如何维系三方联盟团结协调，尽量避免酝酿之中的“工人党”可能对南非政治生态造成的冲击，是执政的三方联盟面对的最大考验。

    在祖马总统第二任内，非国大也面临权力交接的安排。2017年非国大将举行全国代表大会，选举新领导班子。如果非国大副主席西里尔·拉马福萨被选为党主席，将在2019年顺理成章成为非国大的总统候选人。他曾在20世纪80年代担任南非工会大会秘书长，并参与20世纪90年代初南非的多党制宪谈判、主持新南非政府的制宪委员会完成新宪法制定，过去十年还有丰富的从商经历。因此，拉马福萨能否凭借丰富的政治阅历和谈判经验，在南非的政治、经济发展中发挥独特作用，值得期待。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

    研究所研究员)

    (责任编辑：魏银萍）

    [1] 1996年通过的南非新宪法.Constitution of the Republic of South Africa, No.108 of 1996, as adopted by the Constitutional Assembly on 8 May 1996. /uploads/202205/10/2510 南非1996年宪法第1章第1条第4款。

    [3] http://www.southafrica.info/news/elections-090514c.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