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东扩：中东欧国家的得与失
易 严
自去春以来，北约欧盟先后实施大范围东扩。北约二轮东扩增添7个中东欧新成员，另有3国首轮东扩先行入约，数量达到10个。欧盟东扩有8个中东欧国家加盟，算上2007年将要加入的2国，同样是10个国家。除阿尔巴尼亚及前南4国外，由前社会主义国家演变或分化而来的中东欧国家均开始融入欧洲－大西洋体系。回顾一年来的形势发展，双东扩正使这些国家及相关国际关系发生重大变化。
一、双东扩一年来，中东欧国家在政治、经济、外交、安全等方面地位改善，同时亦面临一系列新挑战。
双东扩实施仅一年，中东欧国家从入约加盟中已经明显受益。首先，国际地位提升，在一些重大国际和地区事务问题上，作为欧盟和北约新成员有了更多发言权。以前那种因无归属感渴求成为西方正式成员而谨小慎微、察言观色的状态大为改观。现在更多的是其他国家尤其是期待加入两组织的国家有求于它们。这些国家的国际政治及外交活动空间扩大，自信心和安全感增强。其次，经济发展得到拉动，一批中东欧国家步入统一市场，关税、限额等制约因素进一步消除，资金技术引入、产品出口和经济合作更为便利。中东欧新成员得到欧盟各种财政补贴，过去一年普遍成为纯受益国。纵观新入盟国家总体发展情况，经济增长多呈现较强劲势头，平均增速达到4％。第三，新成员国基本实现平稳过渡，未出现此前普遍担忧的移民潮等消极现象，军事边防、内政司法、财政金融等领域进一步接轨。如若不出现大范围动荡因素和突发事件，全面系统的社会改造工程将会取得成效，对中东欧国家保持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将产生深远影响。
在受益面显露的同时，诸多严峻新挑战也逐渐清晰。目前对各国政权最突出的考验是，各政治派别为占有入约加盟带来的利益争权夺利，其剧烈程度为前所未曾想见。仅一年时间，在中东欧东扩10国中已有8国发生政府改组或政权更迭。捷克两易总理，波 兰第二位总理请辞。在3个例行大选的国家中，罗马尼亚、斯洛文尼亚朝野易位，立陶宛执政主体未变，但提前改选总统。经济实力与竞争力低下正给中东欧国家带来日益严重的新问题。按购买力平价计算，这些国家GDP人均值不及老欧盟国家的一半，但入盟初期却得不到全额补贴。物价、工资等方面的差距使这些国家的市场首先是农产品市场被蚕食，人才外流加剧。群众对东扩期望值过高，因而更易转向失望。匈牙利农民为索要补贴进行了长达三周的农机封路和进京示威，类似情况也在其他国家发生。如何解决融入新机制的磨合期矛盾，是这些国家面临的更深层次问题与挑战。新老成员国围绕北约军费与派兵、欧盟财政预算、共同农业政策改革等问题出现龃龉。欧盟如若要求让渡更多的外交和防务主权，则可能引发更大的争议。
二、中东欧国家融入欧洲－大西洋体系，推动了与欧美俄关系的新的发展变化。
双东扩尤其是一批中东欧国家加入欧盟，使数代人建立统一欧洲的梦想变为开拓大欧盟的具体行动，推动了欧盟一体化建设的深入。欧盟一年的发展不是西欧简单兼并东欧，而是东西欧联合促其走上政治一体化道路，迈出建立独立一极的重要一步。欧盟东扩仅数月，25国领导人即签署首部《欧洲宪法条约》，创造超国家治理的新模式，为大欧洲的发展制定出法律框架。半年内，立、匈、斯（洛文尼亚）、意、希、西先后批准条约，欧洲联合保持良好势头。东扩推动欧盟加快政策法规和内部结构的调整。安全防务、内政司法建设率先展开，诸如成立欧洲军备局，着手成立维和宪兵部队和组建快速反应作战分队；严格控制避难申请和非法移民，协同打击跨国犯罪等。近期欧盟峰会批准修改《稳定与增长公约》，放宽财政限制，推动欧元区经济发展；批准增长与就业计划，重新启动刺激经济增长和加强竞争力的里斯本战略。由于欧盟新老成员在税收、财政补贴、农产品贸易和劳动力流动等方面存在较大分歧，这些领域的改革虽已提上日程，但进展缓慢。
以签署宪法条约为标志，大欧盟架构浮出水面，开始冲击冷战以来美主欧从的定势。东扩前，美虽看重与某些西欧大国的关系，但从未把它们视为能动摇自己霸主地位的力量。发动对伊拉克战争是美单边主义发展至极点，其划分“新”、“老”欧洲的说法暗含美把中东欧视作自己的领地。入盟后，中东欧国家正由唯美国马首是瞻转向看重作为欧洲国家的利益。美必须正视欧洲新兴统一力量的形成与崛起，不可低估与其政治、经济甚至军事领域合作抑或竞争会产生的强大影响。扩大后欧盟人口是美国2倍，经济总量超过美国居世界首位，外贸总额、海外投资等亦超过美国。尽管欧盟的软实力尚无法取代美的硬实力，欧盟在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就业率、劳动生产率及科研投入等方面仍落后于美国，但其一体化的发展尤其是政治联合势头的加强，却令美侧目。近年来，美欧关系的调整日益明显。其标志是前不久布什总统的欧洲之行。它表明美开始把欧盟作为整体力量看待。美欧关系的政治气氛改善，双方在国际热点问题上的共识增强，但双方深层次矛盾尤其是国际秩序理念、社会发展模式等方面的分歧仍难以弥合。
双东扩后，中东欧国家与俄罗斯的关系也发生新的变化。剧变期间，中东欧国家摆脱了苏联控制，转投入西方势力范围。虽然各国因历史原因对俄态度不尽相同，但总体顾忌其卷土重来，积极寻求美欧保护。入约加盟后，这些国家作为新成员国即直接参与挤压俄战略空间，致使军事安全上对俄的合围收紧，经济上使俄产品进入中东欧市场更受限制。双东扩涉及波罗的海三国，并促使前苏国家向北约欧盟靠拢。近年来，格鲁吉亚、乌克兰、吉尔吉斯斯坦先后发生“颜色革命”，且波及范围有扩大趋势。这其中有双东扩的政治影响，也有一些中东欧新成员的直接动作。现在俄正竭尽全力突破包围，认可欧盟东扩以发展关系，抗衡美国压力；做出姿态，恢复发展与中东欧国家的各种联系。中东欧国家亦以俄欧关系为框架努力恢复和改善与俄的关系。
三、目前，与东扩相关的重大战略关系调整仍在继续，欧盟一体化的发展值得关注。
双东扩时仅一年，由此引发的战略格局调整大势甫定。中东欧国家入约加盟面临何种机遇与挑战，至今仅见一斑，其受益程度将取决于内部机制的调整与改革，一些重大挑战将逐一显现。这些国家在国际事务中将如何摆放美欧顺序，尚无定论，仍处摸索定位阶段。两组织完成消化东扩成果亦需时日，对伊战争中直面冲撞的美欧矛盾，目前仅得到表面缓和。不舍龙头老大地位的美国与要求平起平坐的欧盟只能在一些具体问题上达成妥协，深层次分歧近期不会消除。美国继续控制北约以辖制盟友，以及某些欧洲大国要把欧盟作为协调跨大西洋关系主要场所的分歧，正成为新的争论话题。
从双东扩一年情况看，欧盟受益显著，成为全球政治、经济舞台上的重要角色，在处理全欧事务上处于主导地位。欧盟扩大为欧洲政治、经济、文化的交流与融合奠定基础，推动了地区稳定与发展。东扩后，前南地区热点进一步降温，欧盟已接手波黑维和任务。欧盟力量增强有助于世界的多极化发展，构成对美霸权的某种制约。同时要看到，欧盟发展仍面临许多不确定因素。体现政治联合的宪法条约尚处各成员国批准阶段，英、法、丹、波、捷等国反对之声颇强，而今年5、6月间法国、荷兰就宪法条约公决失败，对欧洲联合造成新的冲击，并迫使其他尚未批准宪法条约的国家在此问题上采取了更加谨慎的态度。深化经济一体化建设的诸多改革直接涉及新老成员经济利益分配。在欧盟治理上，大国要求权利与义务并存，而东扩后份量加大的中小国家则要求平等参与欧盟事务。总之，欧盟一体化的发展值得关注。
（本文责任编辑：季仰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