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谈青蛇形象的流变 |
| 范文 | 许彦 摘 ? 要： “白蛇传”是民间文学与作家文学的结合体，“白蛇传”的故事被不同时代的作家文人进行改编、再创作，其中青蛇这一配角的形象也进行了重新演绎和变形重塑。本文主要选取唐代《博异志》中的《李黄》、明代洪楩《清平山堂话本》中选辑的宋元话本《西湖三塔记》、明代冯梦龙《警世通言》中的《白娘子永镇雷峰塔》、清代方培成《雷峰塔传奇》和李碧华的《青蛇》这五部作品分析研究青蛇形象的流变。 关键词： 青蛇形象 ? 流變 ? 角色作用 ? 社会文化内涵 《白蛇传》是中国家喻户晓的民间爱情故事，然而，“白蛇传”故事并不是最初就存在固定的蓝本的，而是经历了从民间口耳相传到被文人写成短篇故事，再到被重新演绎成戏曲话本乃至小说，甚至在当代被搬上荧屏的过程。随着“白蛇传”故事的不断演变，除了主人公白蛇和许宣形象塑造不断丰富以外，青蛇这一配角形象也产生了极大的变化，尤其是“青蛇”的角色作用因作者的创作而逐渐多样化，进一步反映更深刻的文化内涵。 一、青蛇角色作用的流变 随着“白蛇传”故事的不断完善，许仙和白蛇两人从最初具有目的性的利用关系演变为爱情关系，“青蛇”的角色作用在不同的文学作品中产生了较大的变化。从最初简单的剧情的推动者演变为许仙和白娘子爱情的见证者乃至于审视者，甚至在新时期的文学创作中青蛇一跃成为主角，同许宣、法海产生了爱情线。 （一）故事剧情的推动者 在最初民间的“白蛇传”故事中，对于“青蛇”并没有过多的笔墨描写，也没有特殊的人物设定及角色作用。在唐代《博异志》的《李黄》和宋代话本《西湖三塔记》中，“青蛇”这一配角甚至都没有固定，无论是“青服老女郎”还是“婆婆”，她们的存在都是为了剧情发展而服务的。《李黄》中的“青服老女郎”以“垂情以货诸彩色，比日来市者，皆不如之。然所假如何？深忧愧”①（47），从而引出故事的主角白衣姝，欲将白衣姝作为“宝物”献给李黄。这一切行为都是为了最终帮助白衣姝吸食到李黄的精气，且整篇故事剧情的发展都是由青服老女郎串联起来的。 宋代话本《西湖三塔记》中的“婆婆”略不同于《李黄》中的“青服老女郎”，“婆婆”的行为范围有所扩大，出现次数更加频繁，但在故事中同样是剧情的串联者。婆婆以宣赞搭救了卯奴为由，邀请宣赞前往家中做客，“大难中难得宣赞救你，不若请宣赞到家，备酒以谢恩人”②（16），为后面直接为宣赞引见白妇人做铺垫。在宣赞被卯奴救出后，婆婆再次出现，找到宣赞并将其逮了回去。故事中宣赞和白妇人的两次见面都是由婆婆引见的，第一次“婆婆引着宣赞到里面，只见一个着白的妇人”②（16）及第二次“直引宣赞到殿前”②（18）。 在“白蛇传”故事未完全成型的唐宋时期，“青蛇”这一人物形象并没有明确出现在故事当中，只是作为配角推动整体故事剧情的发展，在故事的两个主人公中间起到串联的作用。 （二）白蛇和许宣爱情的见证者和审视者 随着后世作者对于“白蛇传”故事的不断再演绎，简单的剧情中添加了“情”的成分，“白蛇传”故事从民间说教的小故事逐渐演变成爱情悲剧。“青蛇”这一配角形象在明代冯梦龙的《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中成型，因此“青蛇”在后代作者的塑造下逐渐脱离了简单剧情推动的角色作用，反而成为“红娘”。《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中的许宣和白娘子每一次见面都是由“青青”直接或者间接推动的，例如“教青青回家取伞和脚下”③（325）推动了许宣和白娘子的第一次交集;而后许宣去取伞恰好遇见青青为他引路，促成了许宣和白娘子的第二次见面;许宣因赃银事件离开却又被青青和白娘子寻到，“我寻临安府来的小乙官人”③（331）使两人第三次分离后相见等。 清代方培成《雷峰塔传奇》中的“青蛇”仍然扮演着相似的角色，如第七初《订盟》中青青直接同许宣说婚事：“欲把终生相托，不知官人意下如何？”④（28）除此之外，作者赋予了青青独立的自我意识和判断能力，青青开始审视许宣和白娘子的爱情，她指责许宣的薄情“娘娘，仔细想将起来，都是许宣那厮薄幸。此番见面，断断不可轻恕”④（136）。青青不再是一味地依附于白娘子，盲目地听从白娘子的一切指令，而是逐渐以平等的角色地位审视许宣和白娘子的爱情。 （三）配角主角化 在李碧华的《青蛇》这部小说中，青蛇从原本的配角一跃成为小说的主角，由青蛇重新演绎“白蛇传”故事，小说中除了许仙和白素贞的爱情故事以外，还增加了小青和许仙、法海之间的情欲纠葛。青蛇不再是白蛇的陪衬，而是独立的主体，小说的叙述重心转移到青蛇这一角色身上。青蛇代表了新时代新女性，她不再依偎于男人，而是开始批判男人，指责男人的冷血无情和自私自利，如小说中青蛇劝告白蛇：“这种人，还说一生一世爱你？一见你现出原形，便抱头鼠窜，可见是虚情假意。”⑤（72）在小说的结尾青蛇甚至亲手杀死了许仙来泄恨。与此同时，青蛇主动追求爱情，痴迷于情欲，不顾与白蛇多年来的姐妹之情，两人产生了激烈的冲突，白蛇在得知青蛇引诱许仙后对其大打出手，“毫无心理准备，快如电光火石，她拼尽全力，狠狠地打了我一记，不可抵挡”⑤（63）。 整部小说中，青蛇沉溺于情欲之中却也通过情欲看透了人性的本质，青蛇以旁观者的姿态劝说白娘子，她见证了白娘子爱情悲剧的全过程，最终体会到了世态炎凉，正如《青蛇》中所写道：“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埋白骨，今宵红绡帐底卧鸳鸯……”⑤（113） 二、青蛇形象的社会文化内涵 “白蛇传”故事随着时代发展不断演变，不同时代背景下的思想文化特点致使作家改编的文学作品存在主题差异，这些作品中的青蛇形象被赋予不同的社会文化内涵，为不同的主旨内容服务。 （一）禁欲劝诫的教化主旨 唐代佛教思想盛行，主张“禁欲苦行”，到了宋代程朱理学风靡，提倡“存天理，灭人欲”，这两种思潮都是倡导禁欲主义，抑制人性。在这种社会文化思潮下，唐代《博异志》的《李黄》中的白衣姝和《西湖三塔记》中的白衣娘娘都是“美女蛇”的典型代表，以色诱人，以己祸人，故事结构简洁，剧情简单，青服老女郎（或者婆婆）帮助白蛇色诱李黄（或者宣赞）以此害人性命。故事的剧情展开都是为了突出中心主旨，即告诫男子不要沉迷于美色，达到教化民众的作用。无论是《李黄》中的青服老女郎，还是《西湖三塔记》中的皂衣婆婆，她们都是白蛇的帮凶，是穷凶极恶、害人性命的妖怪。但是，宋代话本《西湖三塔记》不同于唐代《博异志》的《李黄》，出现了“奚真人”这一形象，并且在故事结尾“奚真人化缘，造成三个石塔，百年而终”②（18）。奚真人收服了妖怪，保全了宣赞的性命。这部话本中的白衣娘娘依旧是以色诱人的恶妖，同皂衣婆婆一起是“恶”的代表。还由于北宋道教思想盛行，统治阶级推崇道教，且中期社会矛盾激化，出现了“积贫积弱”的现象，话本作为民间作品，奚真人镇压了妖怪，解救了宣赞，反映了下层人民渴望反抗封建势力，以及统治阶层希望依托道教恢复社会安定，救民于水火。 （二）体现了情理的矛盾冲突 明代资本主义开始萌芽，市民阶层兴起，文学作品创作逐渐通俗化，明代冯梦龙的《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中的许宣的身份从富家子弟转换成普通的小市民，故事中出现了商人、店铺，如故事中的药铺，许宣去苏州避难，就在王主人家的药店中做事。同时，王阳明“心学”理论盛行及李贽的“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思想的传播，提出“心即理”，肯定了人的欲望和理的共存，主张追求人性的自由。《白娘子永鎮雷峰塔》一改原先唐宋时期“白蛇传”故事蛇妖害人性命的剧情，白娘子并没有伤害许宣的性命，反而想与许宣安稳过日子。此时的白娘子摆脱了原本的冷漠残忍的妖性，增添了人性。但是，在白娘子给的白银及送的衣物给许宣招来祸端后，许宣和白娘子反目，白娘子威胁道：“我如今实对你说，若听我言语，喜喜欢欢，万事皆休;若生外心，教你满城皆为血水，人人手攀洪浪，脚踏浑波，皆死于非命！”③（342）本质上显现了妖的嗜血和冷酷残忍。除了白娘子的形象，青青也不再单纯是白娘子的帮凶，还充当了和事佬，青青的性格不同先前那般冷血、残酷，反而会委婉劝说，如许宣在和白娘子决裂时，青青劝道：“听我说，与娘子和睦了，休要疑虑。”③（342）故事中的白娘子和青青的人物形象体现了妖性和人性的矛盾结合，恰好是明代情与理在文学作品中的体现。 （三）对“情”的认同 清代官方儒学进一步传播，民间个性思想解放潮流日益兴盛，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幸福的追求逐渐成为百姓共同的心愿，因此清代方培成《雷峰塔传奇》中的妖怪形象进一步丰富、饱满，增加了“情”的成分，故事的角色性格增加了人情味，故事的中心主旨转向了对于“情”的追求。白蛇、青蛇的角色定位不再是狠毒的妖怪，妖性被人性所取代，还融入了优良的儒家思想文化品质，白娘子成为勇于追求幸福的蛇妖，青蛇是善良、忠诚、聪慧、直率的蛇妖。尤其青蛇身上还体现了儒家倡导的“忠义”品质，小青的言论和所作所为都是为白娘子，小青为白娘子创造与许宣相遇的契机，陪同白娘子一起去金山寺为救出许宣与法海水斗，甚至曾多次劝说白娘子放弃许宣“娘娘，你看官人总是假慈悲，假小心，可惜辜负娘娘一点真心”④（140）。《雷峰塔传奇》中的白娘子成为美丽、痴情、纯洁的完美女性，甚至连故事的结局都改编成了“佛圆”的大团圆结局，白娘子被法海从雷峰塔放出，许宣和法海回复佛旨，最终白娘子和许宣得以团聚。这样的结局迎合了清代市民对于“情”的追求，即对美满幸福生活的向往。 （四）女性意识的觉醒 新中国成立后，女性的社会地位不断提高，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女性的自我诉求逐渐突出，传统的“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不再是文学创作的主流。尤其是女性作家在创作过程中更加注重展现女性的思想，这个时期的“白蛇传”故事中的妖怪形象不同于前代的完全妖魔化或者美好化，而是成为有情有义、有自私也有偏执的普通女性。李碧华创作的小说《青蛇》从青蛇的视角叙述情欲，以女人的角度讲述男人的自私、优柔寡断、滥情又薄情。小说在传统的“白蛇传”故事上重点突出“情和欲望”，增加了小青和许仙、法海的感情线，甚至出现了白娘子和小青的反目。小说展现了白娘子和小青同样面对情欲时两种完全不同的表现，白娘子明知许仙的薄情却仍选择自我蒙蔽，相较之下，小青虽沉迷于情欲，却更理性，反而在情欲纠葛中认清了男人的薄情寡义和自私自利。小青是作者创造的新女性的代表，强调女人要自立自强，“每个女人都应该为自己打算，这是她们的责任！谁会带她绸缪？不，我有的，不过是我自己”⑤（177）。同时小青也是一个矛盾体，她爱上了许仙又不得不退让，她埋怨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传统，骨子里却又恪守这个准则。 三、结语 文学作品的创作与时代背景有着密切的联系，“白蛇传”的故事经历了从雏形到基本形成再到颠覆的过程，除却主人公白蛇和许宣形象的变化外，青蛇形象在故事的不同发展阶段经历了从模糊到明确再到重塑的过程，并且青蛇的角色地位逐渐提高，甚至在五四后的文学创作中成为主角。作家在演绎“白蛇传”故事的时候越来越关注青蛇这一配角，作家创作将时代的文化内涵更多地融入青蛇的形象塑造中，使青蛇这一形象更加丰富化，更具有时代气息。 注释： ①[唐]谷神子.博异志集异记.洪楩.清平山堂山话本.卷一冯梦龙编著.警世通言.方成培撰，李玫注.雷峰塔.广州：花城出版社，2001. 参考文献： ①[唐]谷神子.博异志集异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0. ②[明]洪楩.清平山堂山话本：卷一[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③[明]冯梦龙编著.警世通言[M].北京：新世界出版社，2012. ④[清]方成培撰，李玫注.雷峰塔[M].北京：华夏出版社，2000. ⑤李碧华.青蛇[M].广州：花城出版社，2001. 参考文献： [1][唐]谷神子.博异志集异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0. [2][明]洪楩.清平山堂山话本：卷一[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3][明]冯梦龙，编著.警世通言[M].北京：新世界出版社，2012. [4][清]方成培，撰.李玫，注.雷峰塔[M].北京：华夏出版社，2000. [5]李碧华.青蛇[M].广州：花城出版社，2001. [6]马宜民.白蛇传传播主题的嬗变及其文化内涵[D].上海：华东交通大学，2018：14-51. [7]古佩冲.从青蛇形象流变探析文学史中“配角主角化”现象[D].天津：天津师范大学，2017：5-43. [8]白杨，杜未未.原型的嬗变与新生：“故事新编”中的“青蛇”形象[J].文艺争鸣，2016（12）：105-110. [9]高艳芳.青蛇论[D].武汉：华中师范大学，2011：13-24. [10]董上德.“白蛇传故事”与重释性叙述[J].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7（06）：58-64+131. [11]张万丽.《白蛇传》青蛇形象的流变及演绎初探[D].成都：西南交通大学，2008：10-20，37-47. [12]李耘.白蛇传故事嬗变研究[D].北京：首都师范大学，2002：25-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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