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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境旅游是否促进出口贸易？

范文

周泽奇

摘要：本文基于2008～2017年中国出境湄公河5國旅游与出口贸易数据，运用GMM模型探究出境旅游是否促进出口贸易。结果显示：其一，中国出境湄公河5国旅游与出口贸易较易受到社会、政治以及战争等事件的影响;其二，中国出境湄公河5国旅游对出口贸易促进作用相对较小，显著性较高。笔者认为，中国应在“一带一路”倡议下，对接澜湄区域规划，加强互联互通建设，消除技术与绿色等非关税壁垒，并通过深化澜湄国家旅游合作等措施来推动出口贸易的发展。

关键词：澜湄合作? 出境旅游? 出口贸易

一、文献综述与问题的提出

国际旅游与国际贸易作为要素流动的主要形式，通过人员、服务、产品和资金在区域内的重新配置，使不同国家（地区）之间的联系更为紧密。目前学界主要分从时序和空间层面研究国际旅游与国际贸易的互动关系：最早开展国际旅游与国际贸易相关性研究的学者是Kulendran和Wilson。他们以澳大利亚及其四大客源国为对象，提出国际旅游与国际贸易之间存在因果关系[1]。针对这一观点，一部分学者们开始从单边或多边视角对国际旅游与国际贸易的长期均衡与互动关系作进一步的验证与研究[2-10];另有一部分学者从动力机制[11]、旅游需求[12]、区域差异[13]、人均收入[14]等视角研究国际旅游与国际贸易之间的互动逻辑框架、时空特征与空间分异。总体而言，现有研究大多仅从静态模型围绕旅游与贸易展开，未能将经济发展水平、地理距离、人口规模等因素以及经济变量时间滞后效应纳入分析，忽略了经济系统的复杂性。

2018年1月，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出席澜沧江-湄公河合作第二次领导人会议期间提出“3+5+X”合作框架，即在巩固“政治安全、经济和可持续发展、社会人文三大支柱，以及互联互通、产能、跨境经济、水资源、农业和减贫五个优先合作方向”的基础上，拓展数字经济、环保、卫生、海关、青年等领域的合作。旅游与贸易作为“社会人文”与“经济和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内容，在促进澜湄国家经贸合作和构筑人文交流桥梁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数据显示，2008年至2017年，中国出境湄公河5国旅游人数从192.05万人次上升至1666.14万人次，年均增长27.13%。出口贸易方面，中国出口湄公河5国贸易额从2008年的341.00亿美元增长至2017年的1253.10亿美元，年均增长率为15.56%。自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中国出境湄公河5国旅游与出口贸易都保持着较高的增长率，那么，出境旅游与出口贸易有何关联？在考虑经济基础设施、海关效率、贸易壁垒等因素的影响后，出境对出口贸易的影响几何？本文尝试探讨这一问题，优化澜湄国家旅游与贸易合作，从而更好地推进澜湄合作机制建设，打造新型次区域合作平台。

二、研究方法与数据来源

（一）动态面板模型

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出口贸易不仅受到当期各种因素的影响，还有可能受到前期某些因素的影响，存在时间滞后效应。广义矩方法（GMM）可以选择合适的工具变量进行参数估计，避免变量之间的内生性，因此有着更好的适用性。

设定出口贸易是出境旅游和其他控制变量X的函数：Export=F（Outbound，X）。考虑到上一期出口贸易会对本期产生一定的影响，因此在解释变量中引入出口贸易滞后一期项，取对数后动态面板模型如下：

（3）

其中，表示出口贸易，表示出境旅游，为其他控制变量，。

（二）变量选取与数据来源

表1概括了本文所选变量及其数据来源，样本数据的时间跨度为2008年至2017年。选取这些变量的理由如下：

1.市场规模。外贸公司在选择出口贸易市场的一大动机就是寻求较大的市场以推广和销售其日益增长的产品。对外贸公司而言，如果东道国拥有较大的市场规模，则意味着具备较强的商品购买力，而这通常能够增加产品出口贸易额。

2.非关税壁垒。非关税壁垒是指各国政府于关税之外制定的进出口限制措施。在世界贸易组织（WTO）的主持下，世界各国经过多轮谈判，已经大幅下降了国家间的关税水平。然而外贸企业在开展贸易活动时依然会遭受了绿色壁垒、技术壁垒以及标准壁垒等非关税壁垒的阻碍。因此，非关税壁垒环境将对出口贸易规模产生影响。

3.海关负担。海关手续的复杂程度将在一定程度影响外贸企业进入一国市场的成本。东道国海关在出入境程序中的效率越高，中国外贸出口企业的进入成本越少。

4.基础设施质量。基础设施，指的是为东道国提供交通、能源、邮电、水利项目等物质工程设施，其中交通运输基础设施作为关键性的因素，能够对一国对外贸易成本与效率产生决定性的影响。落后的交通、通讯基础设施服务将增加企业的物流与贸易成本，并打击企业出口产品至东道国的积极性。

5.市场潜力。对外贸出口企业而言，市场潜力指的是产品进入东道国市场后的销售生命力。东道国的人口规模越大，意味着产品的市场消费潜力越大，企业产品出口的前景越好。

三、中国出境湄公河5国与出口贸易的现状

（一）整体特征

出境旅游方面，2008年至2017年，除2009年受国际金融危机影响外，中国出境湄公河5国呈现持续上升的趋势（如图1所示），从192.05万人次增至1666.14万人次，增长了8.67倍，年均增长率为27.13%。2014年后出境旅游增长迅速，除了受到中国居民可支配收入的快速提升以及受各国签证政策影响外，中国政府推行的相关政策也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①。

出口贸易方面，2008～2017年中国出口湄公河5国贸易额呈现逐步上升的发展趋势（如图2所示），从2008年的341.00亿美元增至2017年的1253.10亿美元，增长了3.67倍，年均增长率为15.56%。其中，出口贸易额在2009年和2016出现了负增长，2009年是因为遭遇了全球性金融危机的打击，而2016年的下降则是受到多重因素的影响。其实自2014年以来，出口贸易的增速就呈现逐步放缓的现象，其中以2016年出现负增长最为典型。一部分原因是2014年以来，美元经历了较大幅度的升值过程（以2015年为基准，2016年美元实际有效汇率提高至104.35，为近十年来的最高值）。美元汇率的增长对于中国出口贸易所带来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以人民币、越南盾、泰铢等其他国家货币计价的部分，这些货币与美元相比，均表现为大幅贬值，因此以当期美元来计价时，出口贸易的真实数值会被低估。

（二）国别特征

具体至各国，以中國为主视角，在出境旅游方面，湄公河5国中接待中国旅客人数最多的国家是泰国。2008～2017年中国出境泰国旅游人数从93.74万人次上升至980.63万人次，增长了10.46倍，年均增长率为29.80%;在出口贸易方面，中国最大的出口市场是越南。2008～2017年中国出口越南贸易一直处于较高水平，从151.39亿美元增加至723.60亿美元，增长了4.78倍，年均增长率为18.98%。

受制于国际贸易环境的影响，2014年后中国出口越南贸易增长开始放缓，并于2016年出现了负增长。2008～2017年中国出境越南旅游经历了波动式上升的发展过程。其中，由于受到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及2014年5月严重排华事件的影响，2009年和2015年的中国出境越南旅游出现了下降的现象，但这并不影响其整体增长的趋势。2016年以来，越南越来越重视开拓中国客源，通过旅游推介会的形式与中国政府开展旅游合作，从而吸引更多的中国游客赴越旅游。2017年中国出境越南旅游人数回升至400.83万人次，比2016年多了近130万人次。

相比于其他四国，缅甸一直是相对冷门的出境目的国。这与缅甸常年战乱、缺乏和平的国内环境有着直接关系。2010年缅甸实行民主改革之后，中国出境缅甸旅游虽然恢复一定的增长，但依然保持较低的水平。出口贸易方面，中国出口缅甸贸易大致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2008年～2009年），缅甸国内战事频发，严重影响国际贸易发展，且受国际金融危机影响，中国出口缅甸贸易规模收缩，贸易额处于较低水平，增速缓慢;第二阶段（2010年～2014年），缅甸民主改革初见成效，国内环境趋于缓和，中国出口缅甸贸易呈现快速增长的趋势;第三阶段（2015年～2017年），除了受到全球经济低迷、国际贸易环境严峻的影响，缅甸国内政局动荡不安、战事重提。2015年3月13日，缅甸军机炸弹落入中国境内使中缅关系趋于紧张，民众对于中缅经贸关系的发展缺乏信心。在这一阶段，中国出口缅甸贸易发展停滞，并于2016年出现负增长。

中国出境柬埔寨旅游与中国出口柬埔寨贸易呈现出相对稳定且相似的增长趋势，虽然2009年与2014年，中国出口柬埔寨贸易有着一定程度的下降，但不影响整体平稳增长的趋势。中国出境老挝旅游人数从2008年的10.59万人次增长至2017年的69.32万人次;中国出口老挝贸易从2008年的2.68亿美元增长至2017年的14.41亿美元。与其他四国相比，中国出境老挝旅游与出口贸易体量一直维持在较低的规模水平。这与老挝本身位于内陆缺乏出海口的地理区位与落后经济发展程度有关。在以人为核心的国际旅游与贸易活动中，老挝缺乏与中国的深入互动。

2011年之前，中国出境泰国旅游维持缓慢的增长趋势。2011年之后，随着中国出境旅游热潮的兴起，中国出境泰国旅游实现了翻倍增长。尤其是2014年泰国对中国落地签新政实施之后，中国出境泰国旅游人数出现了井喷： 2017年中国出境泰国旅游人数达980.63万人次，占中国出境湄公河旅游总人次的58.86%。相比于旅游市场的火热，中国出口泰国贸易并没有保持高速发展的趋势。2013年，起中国出口泰国贸易的增长速度开始逐步放缓，并于2015年起处于停滞状态，贸易额保持在380亿美元左右的水平。

四、实证分析

（一）LLC检验与Kao检验

运用GMM广义矩估计进一步分析出境旅游对出口贸易的影响程度。首先，在动态面板模型回归前，采用Levin-Lin-Chu（LLC）检验对所有变量进行平稳性检验。结果如表2所示，在5%的显著性水平下，除了出境旅游和GDP外，其他所有变量都是平稳的。进一步检验一阶差分变量，发现除出境旅游在10%的显著性水平下平稳外，其他变量都在1%显著性水平下平稳，所有变量通过平稳性检验。其次，采用Kao检验法对面板数据进行协整检验。

Kao检验的原假设为不存在协整关系，检验结果P值小于0.05，拒绝原假设，即存在协整关系。最后，在LLC检验和Kao检验的基础上，对模型（3）进行回归分析，Sargan检验的P值均大于10%，说明接受原假设，工具变量选取有效，模型（3）设定正确。

（二）GMM检验结果

对方程（3）进行回归，回归结果如表3所示，第一行表示回归系数，第二行圆括号里表示的是标准误。第（1）列包含了所有的控制变量，由于LNPOP的回归系数不显著，因此剔除LNPOP这个变量后，检验结果如第（2）列所示。此时，所有变量在统计上都是显著的，且符合经济预期。

回归结果表明：一是出境旅游作为出口贸易的核心解释变量，回归系数为0.25。这说明出境旅游对出口贸易存在推动作用：中国出境湄公河5国旅游每增长1%，中国出口湄公河5国贸易额增长0.25%。二是在保持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GDP对出口贸易的推动作用最大，回归系数为1.26，即东道国GDP每增长1%，中国出口贸易就会增长1.26%;其次是基础设施，东道国基础设施竞争力每提升1%，中国出口贸易就会增长0.95%;海关负担竞争力每提升1%，中国出口贸易将会增长0.89%;非关税壁垒竞争力每提升1%，中国出口贸易将会增长0.55%;上期出口贸易对当期也存在影响，并且在10%的水平下显著，即上期中国出口贸易每增长1%，当期中国出口贸易会增加0.19%。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出境湄公河5国旅游对出口贸易虽然存在推动作用，但影响力相比于GDP等其他控制变量相对较低。主要原因在于出口贸易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影响因素众多。经济发展水平、贸易便利条件、市场规模等因素对出口贸易的影响作用更为直接。不过，出境旅游对出口贸易虽然影响程度较低，但依然是贸易活动不可缺少的一环。

五、结论与讨论

第一，出境旅游与出口贸易的发展易受社会、政治以及战争等事件的影响。2008年至2017年的十年间，中国出境湄公河5国旅游与出口贸易整体呈现上升发展的趋势，但由于受到2008年全球性金融危机的影响，2009年出口贸易与出境旅游都出现了停滞以及下降的现象。2013年后，新兴市场国家的经济增速逐步放缓也会对贸易会产生负面影响。并且中国此前作为“世界工厂”，低成本优势使其出口贸易额得到了迅猛的增长。但随着人口红利的逐步减弱、土地租金的增长以及对外投资的战略规划，许多中国企业也逐步开始向越南等国转移工厂。加之泰国、越南等国制定和施行旨在提高本国工业化水平工业发展战略与规划，以往依赖进口的产品逐步能够在本国生产，这对中国出口贸易结构存在一定影响。此外近年来美元升值与贸易保护主义的抬头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中国出口贸易的发展。

第二，GMM检验结果显示，上期出口贸易、出境旅游、GDP、基礎设施质量的提升、海关负担的下降以及非关税壁垒阻碍的消失对出口贸易有着重要的促进作用，其中GDP对出口贸易的影响最大，出境旅游的促进作用相对较小，但其系数的显著性最高。这一结果也证实了出境旅游的增长会带动以商务、贸易谈判为目的的旅游行为，进而推动出口贸易的增长。出境旅游发展势头越好，其对出口贸易的促进作用也就越明显。因此，该实证结论对促进中国出口贸易隐含了一定的政策意义：在制定相关政策时，应将提振出境旅游效率与鼓励企业走出去的政策目标协同考虑，以便发挥出最大的政策效应。

第三，中国与湄公河5国应深化澜湄合作，并在“一带一路”倡议下加强与《东盟互联互通总体规划2025》、越南“两廊一圈”、老挝变“陆锁国”为“陆联国”等战略的对接，加快中国—中南半岛经济走廊建设，推动雅万高铁、中老铁路建设等互联互通项目的落实。交通、通讯基础设施的建设与应用能够缩短澜湄国家之间的贸易距离，有效降低贸易成本，从而便利游客出行，促进商贸往来，最终推动澜湄国家经贸发展。

第四，自中国—东盟自贸区建立以来，中国与湄公河5国之间的关税壁垒得到了明显的削弱，但以非关税壁垒为主的贸易摩擦不降反升，呈现增多的态势。因此，中国应与东盟各国在中国东盟自贸区升级版的基础上，积极探索能够与东盟各国互认的技术与绿色标准，进一步消除绿色壁垒、标准壁垒以及技术壁垒等非关税壁垒对出口贸易的影响，真正实现区域内贸易便利化的目标。中国应积极与湄公河5国协商、讨论来提议各国简化海关手续并在旅游合作方面应采取更加积极主动的合作模式，加快落实多元的免签、电子签以及落地签等签证政策、加强旅游人才培训合作、举办旅游论坛与交易会、国际贸易相关会展来促进中国与湄公河5国建的国际贸易。

注释：

①2014年8月，国务院发布《国务院关于促进旅游业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在出境游方面，该《意见》主要提出两点：一是边境审批政策放宽，二是推动区域旅游一体化，积极开拓国际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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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单位：广西大学国际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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