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永智&廖韦佳越飞越高的小天鹅

    张凌云

    

    

    

    弘毅资本投资重庆小天鹅火锅的消息，自去年9月起就倍受关注，称得上是餐饮业排名靠前的大事。

    不过，今年1月初，有消息确认小天鹅不嫁“高富帅”的弘毅资本，二者未达成合作。双方共同给出原因是经营理念不同，弘毅方曝出的另一个原因，是创始人何永智对品牌感情太深，越谈越舍不得。

    尽管结交资本，是谋求上市的餐饮企业求之不得的好事，但视小天鹅如同女儿的何永智显然另有所谋。或许在心底里，她把更多的希望寄托在女儿廖韦佳身上，她愿意把小天鹅再壮大的机会也留给女儿。

    与众多富二代直接参与家族企业经营不同，廖韦佳是母亲眼中的创二代。2011年，她从母亲手中贷款500万元创建嫩绿茶品牌，走让茶也时尚起来的小资路线，如今已拥有12家门店，并吸引了天使投资。据了解，廖韦佳已在母亲的安排下接手管理公司，不过是一个项目一个项目接手。

    从归国管理公司，到离开自己创业，再接手公司，廖韦佳在经营理念、方式上与母亲博奕，但她们的一举一动都绕不开浓浓的亲情，财富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火锅皇后”三次创业

    何永智在2008年位列胡润餐饮富豪榜第八位，被人称为“火锅皇后”。“我不是最有钱的人，也不是最会赚钱的人，但绝对是对事业极富热忱的人。”这是何永智在自传《生命必须更精彩》写下的开篇语。

    年过六旬的何永智，如今只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重庆，大多数时间都在北京搞“养老”。养老产业住宅是她发起的第三次创业。

    2013年，何永智到台湾学习，参观了台湾的老年社区，看到老年人根据不同的情况分在护理之家和文化之家，精细化的人文管理让老年人有机会完成心中的梦想，触动很大。

    在一次企业家会议上，何永智与汇源果汁当家人朱新礼畅谈心中的养老模式，两人一拍即合。随后，一家由汇源和重庆小天鹅合资成立的福禧养老产业投资有限公司正式成立。

    按照计划，福禧养老将在十年内打造10个养老基地，主要依托汇源在全国的72个现代农业基地，融入小天鹅三十三年的服务经验，优势互补。据了解，福禧的养老基地规模较大，能入住1万到1.5万名老人，其中能自理老人占70%以上。

    2014年是中国的养老产业元年，何永智乘此东风，分别在北京、湖北黄冈、山东长清三地启动养老基地建设。何永智说，不出意外的话，黄冈会建成第一个项目。

    但无论多忙，出现在人们面前的何永智永远都是那么精致。她是乔布斯的超级果粉，2011年乔布斯去世时，她发微博称，“（乔布斯）带病坚持创新的精神将永远的激励着我。”她喜欢上网，打游戏，在国内还没有IPAD的时候，就让女儿从美国给她买了一个。她还尝试着学习制作PPT，并用PPT制作了养老产业规划向客人们展示，然后得意地问：“很漂亮，是吧，这能让你们更好理解我的想法。”

    何永智的灿烂笑容感染力很强，如果不通过文字，很难让人想象1982年创业时历经的磨难。

    那一年，何永智和丈夫廖长光把自家的房子卖了3000元钱，在重庆解放碑边上用500元买了一间16平方米的临街房，摆上三张桌子，支上三口锅开火锅店，却没想到全家齐上阵的结果，是连亏本三个月。

    那时，何永智白天在六一童鞋厂上班，晚上连轴在店里忙，拉一道门帘就睡在店里。一个星期天，她全天在店里忙活，晚上一统账，净赚200元，相当于那时两个月的工资，这让一直舍不得铁饭碗的何永智立下决心辞职，不给自己留后路。

    何永智全身心扑在火锅店的经营上，终于让生意好转起来。1983年，何永智在发明鸳鸯火锅、无烟火锅获得“火锅皇后”美誉之前，就已被封为八一路上的阿庆嫂了。

    1994年，小天鹅集团资产总额已达到1.6亿元，专家评估其品牌价值高达5亿元人民币！

    从火锅到养老基地，其间何永智还跨界做了一个洪崖洞旅游地产综合体。重庆洪崖洞位于渝中区沧白路附近，因悬崖下的山洞而得名。2005年，小天鹅集团在这里修建了一座高11层、总面积约4.6万平方米的巴渝文化传统建筑。开街五年后，洪崖洞迈过“盈亏平衡”，实现全面盈利。

    如今的洪崖洞已是重庆旅游一个必去的新地标，但这第二次创业遭遇的各方压力，依旧让何永智记忆犹新。当初，她准备竞标洪崖洞项目时，公司内部表决时，7个董事有5人表示反对。但她心中已经有了为洪崖洞构筑的“巴渝文化”、“吊脚楼”梦想，她很想做这个项目。结果是，她最信赖的设计师知难而退;建筑规划迟迟未被通过;资金难题导致洪崖洞面临转让;意外导致何永智膝盖粉碎性骨折。

    炎炎烈日下，何永智坐着轮椅，走在洪崖洞的角角落落，一刻不敢懈怠……

    女儿童年的残缺美

    1982年4月出生的廖韦佳，小时候的记忆都是和保姆在一起。她四个月大的时候，父母创办了小天鹅火锅，妈妈把她交给奶奶管，母女很少见面。

    随着富二代光环加身，有人说廖韦佳是“电梯女孩”，轻松就获得了财富和地位。她对此很反感，也觉得很委屈。

    她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因为父母忙于生意，自己度过了没有父母陪伴的童年，父母能牵手一起到学校接我的渴望，如今想起来，都会变得心情不好。

    “我1岁到3岁和奶奶一起住，3岁的时候有一个从农村来的保姆阿姨，一直到小学毕业。这个阿姨给我的价值观就是要节约、要货比三家，不能乱花钱。我从小就只有很少的零花钱，真没有过过富家子女的生活。”廖韦佳说。

    后来，廖韦佳开始住校，还在老师家里住过。廖韦佳说，学校的设施条件都是一流的，但小孩是最需要亲情浇灌的，对钱反而没有什么概念。每到周末放学回家，她多么希望爸爸能骑着自行车到校门口接她回家。到家后，妈妈就会端上亲手做的饭菜。夜幕降临时，父母闲坐唠着家常，她环绕膝头和父母嬉戏，炙热的亲情在一家人的目光中流转。然而，这些普通小女孩不再新鲜的场景，对她而言始终遥不可及。

    那个时候的廖韦佳，对父母是有怨恨的。她至今仍然记得小时候的一次委屈发泄，她告诉父母：“爸爸妈妈，我不要坐林肯车，我只要你们牵着我的手一起回家。”

    15岁时，廖韦佳只身一人就到了美国西雅图。何永智在后来接受采访时也表示，女儿当年异国求学的年龄太小了。她可能心里怨我们没有好好照顾她。

    然而异国的生活，却让廖韦佳对父母与她的关系有了不一样的理解。身边好多留学生忍受不了孤独无助的感觉，陆续都回国内了，这让她反而感激父母磨炼了她独立生活的能力。她坚持每天给父母写一封信，再用传真传回国内，把自己学习生活的感受，事无巨细地描述出来，一坚持就是五年。直到后来打电话便宜了，20美元就能买一张电话卡打100个小时，她才改成用电话和父母联系。

    廖韦佳没想到，母亲把她写的信整理后，做成了一本书，叫《佳佳日记》，做为她20岁的生日礼物。后来一位朋友觉得这些日记，对那些想把孩子送出国的父母很有借鉴意义，就把这些信编成一部小说，叫《星条旗下的中国宝贝》。

    廖韦佳考入华盛顿州立大学后，父母每年只给她学费，大部分的生活费都是靠她自己打工去挣。她也乐此不疲，当过餐馆的服务员，卖过服装，还在美国通用公司打过工。同时，她还担任学校中国学生会副会长，西雅图重庆友好协会副会长，重庆某报的名誉海外记者。休闲的时候，她会和朋友结伴出去摄影。

    廖韦佳说，如果自己一直是个娇小姐，那人生将会少多少乐趣？

    观念冲突总在上演

    2008年底，廖韦佳夫妇辞去在美国的工作，正式回国。廖韦佳担任了小天鹅集团副总裁的重任，主管行政和人事。丈夫Joe则学习中文，主攻集团的战略规划。

    然而，谁都没想到，在生活中处处体谅对方的母女俩，因为经营观念的差别，竟然矛盾到不可调和，廖韦佳夫妇一度想回美国远离争执。

    何永智夫妇做事注重立竿见影的效果，而他们的独生女儿事事以国际化思维来考虑，更看重长远战略规划。发生过多少次争执，廖韦佳都记不清了。但她记得当她提出自己要回美国时，父母吓坏了的表情。从那以后父母也确实改变了许多，乐于尝试她的提议……

    何永智也说，母女俩性格都很要强，有时都不妥协，还真有点伤母女感情。

    母亲要做高档餐厅，女儿则认为做员工食堂更合适，企业要发展，必须保证员工福利;在老重庆美食博物馆的装修问题上，因为母女互不相让，搞得设计师和项目管理人员很为难，不知该听哪个好。最后何永智拍板决定，由她来负责装修，女儿来负责营运。

    在何永智的观念里，认为装修耽搁三个月，成本就损耗了几十万，相当于损失了。而廖韦佳却觉得现在这个地方本身就是空着的，这不叫损失。

    不过廖韦佳也有说服母亲的时候，而且最终证明是对的。做洪崖洞旅游地产项目，何永智的想法比较传统，认为老重庆的吊脚楼，建筑风格以古典为主，沿着让老重庆人找回记忆的思路去做。但廖韦佳觉得洪崖洞应该是个国际化的项目，应该让年轻人也喜欢。她引进了赛百味、爱尔兰酒吧、摇滚音乐……母亲虽然怀疑，但让女儿去尝试，中间也有很多争执，最后双方一起修正，最终的结果很不错。

    廖韦佳在洪崖洞顶端露天的“城市阳台”举办了“热酷原创音乐之夜”，定期举办一些露天音乐会，观众可以免费参加，每场活动“小天鹅”大概要倒贴3万元，但这已成为洪崖洞的一个品牌，影响力不可小觑。

    视母亲为债主的创业路

    但是，这些改变都无法让廖韦佳有真正被认可的感觉。她觉得“证明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把父母创业这条路再走上一遍。”

    2010年，肩负为家族企业培育利润新增长点的使命，廖韦佳夫妇走上了创业之路。

    当时有三个方向可以选择，一是社区面馆，其次是做茶，第三是做港式甜品。因为熟悉的西雅图是星巴克咖啡的发源地，廖韦佳就想做一家星巴克式的企业，她选择从茶做起。

    何永智为了支持女儿创业，给了廖韦佳500万元创业基金。她起初的意思是给女儿30%的股份，钱就不用还了，企业还是小天鹅的一部分。但廖韦佳没有同意，她觉得做企业就像抚养小孩一样，从孕育到成长，自己付出那么多辛苦，还做不了大股东，说了不算怎么行？所以她只同意母亲就是债主。她给母亲算10%的利息，五年之后还，但是第一年不算利息。如果第二年还没有还利息，就把这10%的利息折算成股份。

    和丈夫考察了伦敦、东京、巴黎等城市，廖韦佳最后决定给顾客提供体验式的服务，通过咖啡机将茶萃取，再进行调配，保证每杯茶都是新鲜的。廖韦佳说实际上自己创新了一种介于茶和咖啡之间的产品。

    2011年初，第一家嫩绿茶廊在洪崖洞开业。

    廖韦佳把自己的创业过程全部写进微博中。

    “这几天身体和精神上都在挑战极限。还有几天就要试营业了，但要做的事却像是永无止境。每天担任着指挥员、采购员、清洁工、搬运工、联络员等多重角色。计划得再好的事也在最后时候出现状况。也许这就是每个创业者将体会的过程吧。真的是经历了才知道其中的付出。”

    “嫩绿茶廊里的老船木怀旧墙开始贴了;重庆（可能中国）惟一七厘米厚的楼梯地板也快安装了;明天要做清洁了……要做的事情一大堆，凌晨十二点拖着疲惫的身体和Joe回到家。我们必须每天都在店里待着确定一切都按着我们的要求来做。真希望嫩绿能顺利开张。”

    廖韦佳说，自己以前打工都是别人给一个方向你去执行就可以，但创业不一样，前面的路都是黑的，每走一步自己要去挖掘、创新。这当中她发现妈妈比自己还紧张，每天都会到店里了解工程进展。

    母女二人免不了又有一番争执。何永智建议地板要铺防水木的，女儿觉得会落烟灰进缝隙不好打扫;女儿说店里需要花木，何永智就马上派人送来一车，但女儿觉得风格不合适，原封给退了回去;何永智觉得茶舍一定要搭配瓜子卖，女儿觉得那样不搭调……

    廖韦佳嘴上说母亲只是以客人和债主的身份提建议，最后决定的还是自己。但她心里也佩服母亲的经验，为自己不听母亲的话，定错了沙发多花冤枉钱而后悔。

    按照廖韦佳的计划，“嫩绿”会是一个类似于星巴克那样的独立品牌。尽管开业后，前半年每天的营业额只有200多元，大家对此并不看好。廖韦佳却认为，连锁店要开3家才能确定基本的模式。

    半年后，第二家嫩绿茶廊开业。经过市场的检验，如今嫩绿已赢得了口碑，成为年轻人休闲的时尚选择。

    母女眼中的母女俩

    到2014年年底，廖韦佳开办的嫩绿茶廊已拥有12家门店，其中重庆7家，成都4家，上海1家。店面面积都在150到200平方米之间。按廖韦佳的计划，到2018年，嫩绿茶廊将完成在西南大城市的扩张脚步，走向一线城市，总门店数量达到150家，总收入达到4至5个亿，奠定上市的基础。

    其实，廖韦佳也经历过失败。在创办嫩绿茶廊的同时，她还创立了卡米奥自助冰激淋品牌。这份甜蜜的事业，从有想法到开店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但很快就关门了。廖韦佳觉得是选场地太大意了，她说还会卷土重来。

    廖韦佳这样形容父母与自己事业的区别。她说，父母花三十年时间建立了“航空母舰”小天鹅，她和丈夫的嫩绿茶廊则是一艘“独木船”。以独木船之力改变航空母舰的航向，太难了。所以只有自己也成为航空母舰，把两个并在一起，才能站在一个平台上互相欣赏。

    在母亲眼中，女儿是优秀的创二代。通过创业懂得了选址，知道怎样来抠成本。如果没有她亲自养这个“孩子”，直接接班，不可能这么疼它，也就不能理解当母亲的一些选择。何永智感慨，女儿成长得太快了。

    在廖韦佳的眼中，母亲最大的优点是太有激情了，很难找到这么有激情的人，她每天都生活在亢奋的状态中，全身有使不完的劲。还有就是乐观、豁达，不会记仇。

    廖韦佳记得，母亲因车祸股骨头断裂，三颗钢针扎在骨头里。当时医生嘱咐，尽量回家静卧，一年后取钢针。但是，母亲那一年都在外面奔波，取钢针的时候，有一颗因变形无法取出，两个小时的手术做了五个小时，最后钢针断了一半在骨头里。她和爸爸等在病房外心疼地抱头痛哭，妈妈却安慰他们，说上天是公平的，她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优秀的女儿、一个爱她的老公、一份好的事业，人不可能什么都拥有，脚受伤吃点苦，是很公平的事儿。

    对于接班一事，廖韦佳表示未来可能要把握公司整个方向，但不一定非要介入具体经营中，可以引入职业经理人机制，但要保证企业的灵魂始终是创始人的。

    有人说，何永智的小天鹅绝不是在天鹅湖里自赏，而是在河滩、山坡上的巴茅草丛中翩翩起舞。

    廖韦佳则说自己是个平民公主。“我希望在这一生中，能做一点事情，影响到身边的人，给生活带来一点价值，因为我的存在，能让身边的人过得更好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