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小鸭”距离“白天鹅”有多远

    吴桂贤

    〔关键词〕自我接纳；家庭教育；辅导个案

    每个人在成长过程中会经历很多人、很多事，也会在成长过程中形成自己的人格特点和行为模式，你是自信的还是自卑的，是接纳自己的还是否定自己的，是受很多因素影响的。在这些因素中，家庭因素起主导作用。陶行知先生说过：“没有爱就没有教育。”用爱心去感染孩子，用爱心去关怀孩子，是家庭教育之根本所在，家庭教育对孩子的影响，在孩子的一生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对于那些自信心不足、无法正确认识自我、无法接纳自我的学生来说，高中阶段得不到正确引导很容易会出现心理问题。

    一、案例背景

    小凯，男，18岁，现在高三年级就读。家住本市，是家中的独子。父亲曾是某矿上的小领导，母亲无业在家，经济条件还算优越。母亲对其管教非常严格，规定在家玩耍不能上床，不能把玩具拿出固定的角落，不能和小区里那些普通家庭的孩子玩耍，走路挺胸抬头，坐姿端正。多年来，与他要好的都是有钱或是有权人家的孩子。两年前，小凯的爸爸失业，妈妈在一个事业单位当清洁工。在这期间，妈妈因爸爸工作的问题，强拉着小凯去给爸爸的领导（小凯同学的爸爸）送礼，正好被他的同学看到。小凯经常与父母发生争吵，高二年级上半年，知道自己不是现在的父母亲生，而是母亲妹妹的孩子，在得知真相不久他的生母因病去世了。

    小凯是在高二上学期末自己主动来咨询室的，个子高高大大的他当时面带微笑，有礼貌，有些腼腆和害羞，说话有条理，字迹书写工整。内心有很强的自我否定情绪，自我感觉什么都不行，没有任何优点，没有朋友，每天多是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在高一时曾担任班长，后因与同学关系不融洽高二时被撤销班长职务。

    进入到高二后，成绩下滑严重。小凯说静不下心，感觉同学们都不喜欢自己，就连父母都不喜欢自己。越是这样，越想什么事情都做到最好。仅拿写一道数学题为例，因无法忍受橡皮擦过的痕迹，写错了就撕掉，所以要用好几张纸。不知道怎么和同学们相处，总感觉融入不进去。

    二、案例分析

    小凯的生活里没有阳光，他喜欢不断地去讨好别人，只有这样才能心安。

    1.讨好

    对年幼的小孩来说，玩是他们的天性，这个阶段的孩子，规则还没有形成，是需要父母帮助养成的，而小凯的妈妈只是武断地限制他的活动范围，禁止他白天上床玩耍、禁止他把玩具带出固定角落等，这样的限制，时间久了，小凯的意识当中已经没有了自主的概念，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甚至每做一件事，想到的不是这件事情带来的快乐，而是在担心做不好受到妈妈的惩罚，所以习惯于讨好别人，不会表达自己的感受和需要，当遭遇到拒绝的时候，体验到的是严重的挫败感——因为自己不好而被拒绝。

    2.自闭

    妈妈不准他和小区的普通家庭的孩子玩耍，这种观念在小凯幼小的心灵当中种下了“我和他们不一样”的种子。对年幼的孩子来说，他没有任何判断能力，父母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只能服从、照做。长久以来，看着其他人能快乐、自如地与别人相处，而自己却无所适从，闷闷不乐。被父母贬低、被同学疏远，小凯逐渐变得高傲、冷漠、不合群。

    3.自卑

    小凯在初三以前的生活是比较优越的，有钱、有权、和有钱人做朋友，初三以后，家庭环境发生巨大转变，父亲失业，母亲靠当清洁工挣钱维持家用。这种巨大落差，让小凯觉得很没面子，特别是母亲拉着他给父亲的领导、自己同学的爸爸送礼，并被同学撞见之后，小凯更觉得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从此滋生出更加严重的自卑心理。

    4.抑郁

    高二学期开始，小凯知道自己非父母亲生，而是母亲妹妹的孩子。称呼了十几年的父母竟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难以面对的，之后亲生母亲去世，更让他难以承受，变得郁郁寡欢。

    三、应对方案

    第一次辅导，倾听与理解——整理谈话资料

    通过谈话深入了解小凯的家庭背景和问题产生的原因，对于他在成长过程中所遭遇到的家庭问题给予情感上的支持，帮助小凯宣泄出他的不良情绪、调整他的心态。对小凯来说，不管是在家庭中，还是在班级中，没有一个人可以听他的故事，在他成长过程中缺乏有效的心理支持。咨询师从此处入手，让小凯清楚地知道，处理好人际关系，自己的改变很重要。

    在咨询结束的时候，我给小凯留了一项家庭作业：回家思考并写出自己的二十个优点，并在下周一见面的时候带来给我。

    第二次辅导，支持与帮助——重新接纳自我

    小凯如约来到心理咨询室，并主动拿出自己的“优点单”，低着头说：“我这么差劲儿的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优点，我只写了这么四条（安静、不打扰别人、穿衣服干净、为别人考虑得多）。”接下来我引导小凯对自己做全面分析，从外在的身高、相貌到内在的善良、友好、为班级做贡献等各方面逐一去重新认识、定位自己。

    我竭力引导小凯从关注别人转向关注自己，这是帮助他重建信心、接纳自我的关键。小凯曾说，自己就是班级里“天鹅群”中的“丑小鸭”。在和小凯的交流中，我发现他的一些观念是非常不合理的，如“所有人都不喜欢我、讨厌我，包括我的父母，不然为什么我会总和他们吵架呢”……这些观念的存在，让小凯觉得自己不行、不能、不可以，在咨询过程中，我采用了艾利斯理性情绪疗法的ABCDE模式，通过辩论的方式，澄清这些非理性信念。在咨询即将结束的时候，我将事先约好的小凯的同桌、小凯的邻居请来参与我们的咨询过程，大家谈了生活中的小凯的表现，充分肯定了小凯身上的闪光点，这对小凯接纳自己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第三次、第四次辅导，释放与转变——勇敢面对负性生活事件

    小凯生活中有两件对他影响很大的负性事件。

    第一件：初三那年，妈妈强迫他去给父亲的领导、自己同学的爸爸送礼。

    小凯说：“这不是我这个年龄的孩子该做的，被同学撞见很没有面子，本来家境已经不如人家，现在连仅有的一点自尊都没有了。”我在征得小凯的同意后，重现了当时的情景，并引导小凯在意象联想过程中，说出了自己当年没有说的话。在意象对话之后，小凯轻松地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第二件：高二年级上半年，知道自己不是父母亲生，而是母亲妹妹的孩子。

    小凯说，他恨两个妈妈，恨自己的亲生母亲生而不养，恨自己的养母养而不爱。我建议小凯去和养母进行一次深入的沟通，了解事情的真实情况，但是小凯拒绝了，他说，他暂时没有办法去面对她。在这种情况下，我采用“空椅子技术”，让他和椅子代表的两个“妈妈”分别对话，从而达到理解两个妈妈的目的。咨询实录如下：

    咨询师：请你在这个房间里随意找一个物件代表你的亲生妈妈。

    小凯选了一个浅黄色的靠枕，我把靠枕放在小凯对面的椅子上。

    咨询师：妈妈现在就坐在你面前，她是什么样子？有什么样的表情？

    小凯：她很慈祥，她看着我。

    咨询师：你要不要告诉她，为什么你会这么伤心？

    小凯：（停顿）妈妈，你好残忍，为什么生下我却不养我？（抱着枕头痛哭失声）

    哭了大概十分钟，小凯渐渐平息下来。他变得特别安静，若有所思，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咨询师：那请你到妈妈的位置上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请小凯到对面的椅子上，扮演妈妈。

    咨询师：小凯妈妈，当时你抛弃了他，是这样吗？

    由小凯扮演的妈妈：我不是抛弃他，是为了让他生活得更好。我没有工作，家里孩子也多，正好自己的亲姐姐没有孩子，就让她照顾，而且我一直都在他身边。

    我请小凯回到自己的位置。

    咨询师：刚才妈妈说她是为了让你有好的生活，并没有抛弃你，一直都在你身边。

    小凯：离开亲生妈妈怎么会有更好的生活，开始你还照顾我，虽然是叫你小姨，可是后来你就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也叫关心、也叫爱吗？。

    我再次请小凯到对面的椅子上，扮演妈妈。

    咨询师：小凯说你后来就不关心他，不爱他了，是这样吗？

    由小凯扮演的妈妈：我觉得他长大了，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不想打扰他的生活。所以不敢太靠近，担心伤害到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但是，我的爱一直都在。如果不是我查出来得了治不好的病，我也不会说出他的身世的。

    小凯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那个靠枕，紧紧地抱在怀里.....

    咨询结束后，我给小凯留了一个家庭作业：试着寻找两个妈妈之所以这样做的理由，也就是行为背后的正面动机是什么。

    第四次咨询之后，我与小凯的养母约见了一次，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小凯的心理问题与家庭教育息息相关，只有家庭中整体环境变了，小凯的改变才是可持续的，否则，小凯的问题不会解决。我建议妈妈对小凯多些尊重、鼓励、关心，这也是让小凯回归家庭的关键一步。

    第五次辅导，改变与规划——巩固咨询效果

    经过五次咨询之后，小凯的状态明显好转，有了一个知心朋友，和同学能正常沟通和交流了，也能理解两个妈妈了。他说，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

    四、总结与感悟

    一个孩子，生命力不再绽放，正如海灵格所说，在问题深处大多都隐藏着家庭的某个秘密。孩子是家庭的镜子，孩子身上的问题是信号，在提醒家长这个家里存在哪些问题没有处理、没有了结。大多数家长不懂得，或没有意识到，或不愿面对和没有勇气面对，一直在逃避，导致我们的孩子在做“替罪羔羊”。不好的家庭教育毁人一生，良好的家庭教育则惠人一生。

    （作者单位：山西省太原市古交第一中学校，太原，030200）

    编辑/丁 尧 终校/于 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