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保公司乱象：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资金掮客

    阳建

    

    担保行业在大众眼中并非熟悉事物。然而，随着各地街头近年来冒出形形色色的担保公司，这个相对陌生的行业似乎一下子进入了百姓的视野与生活。谁能料到，这些打着担保旗号的公司，大多数是“不务正业”。他们以理财为幌子，高息揽储、高息贷款，做起了民间借贷生意，充当资金调剂的中间人，成为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资金掮客。

    野蛮生长，鱼龙混杂

    如今，走在湖南长沙的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牛皮癣”广告不再是治疗性病，而是“低门槛、高回报、年化收益15%”的诱人理财信息。就连某些住宅小区的电梯里都可以看到“最高可促成30万元，3天内放款”的宣传广告。这些广告信息的落款都标注着某某“投资担保公司”或某某“担保公司”的名号。

    这些都只不过是湖南担保领域野蛮生长的一个缩影。根据网上地图显示，长沙五一大道沿线，数十家投资担保公司云集在这座城市的黄金地段。目前，长沙有75家融资性担保公司，而其中40家是近两年成立的，特别是在刚刚过去的2013年，部分地段担保公司扎堆涌现。“根据初步估算，整个湖南挂有投资担保招牌的公司多达近千家，就连一些乡镇都已出现了担保公司。”一位担保业人士向记者透露。

    记者调查发现，在湖南，这些新设立的投资担保公司，绝大多数是非融资性担保公司，无需获得经营金融业务许可证，只需经过工商注册登记。但由于名称一样，难以简单区分，担保行业陷入鱼龙混杂的局面，而这也早已是全国普遍现象。“这些公司没有受到明确的监管，但又挂了担保的牌子，老百姓根本分不清楚。”湖南省金融监管部门负责人表示。

    湖南省中小企业信用与担保协会的数据显示，到2012年年末，湖南全省获得融资性担保许可证的机构为194家，资本金208亿元，政府出资占25%，过亿元的担保机构76家。“但如果单纯从数量来看，非融资性担保公司已成为担保行业的主流，而其普遍规模小、运营不规范，更重要的是没有被置于监管之下。”长沙某融资性担保公司负责人告诉记者。

    除了数量上不占优势，融资性担保公司的日子也非常难过。湖南省担保行业协会副会长袁国兴介绍：“真正盈利的没有几家，其中民营担保机构大多生存困难。”

    据袁国兴透露，目前长沙市的融资性担保公司中，开展正规担保业务的只有30多家，仅占总数一半。其中只有五六家正规担保业务开展得比较好。

    披着担保外衣，从事理财、放贷业务

    事实上，在湖南兴起担保热潮之前，民间资金发达的陕西神木、内蒙古鄂尔多斯、浙江温州等地，早已出现过煤炭、房地产等行业催生担保繁荣的景象。据报道，神木的担保公司数量在2009年最高峰时一度达到130多家。

    由于大部分担保公司，特别是民营担保公司，风险防控体系不到位，银行对其授信非常谨慎，很多担保公司根本没有正规担保业务可做。在盈利不佳、甚至生存困难的情况下，不少担保公司开始在街头巷尾发起了“牛皮癣”广告，沦为不务正业的金融掮客。它们以高收益理财为名义非法吸纳社会资金，再以更高利率放款给资金紧张的中小企业，形成了完整的灰色利益链条。

    长期从事担保行业的张凯（化名）坦言，一些融资性担保机构因为无法获得银行授信，只好放弃担保的主业，干起了民间融资和资金调剂活动，比如搞过桥贷款、短期拆借等。所谓过桥贷款就是，担保公司先用自有资金帮企业还贷，等新贷下放后企业再偿还，不过企业需要支付一定费用。

    除了融资性担保机构，更可怕的是大批非融资性担保机构，目前正打着“投资担保”的旗号在全国到处攻城略地。袁国兴说，按照规定，这些只需在工商部门注册的非融资性担保公司，只能做诉讼保全、履约担保等非融资性业务，可实际上他们当中的相当一部分都是在做非法集资。

    业内人士透露，在湖南长沙，大多数投资担保公司都已变成纯粹的资金掮客，只撮合民间借贷资金。记者以理财名义走访了多家担保公司，无一例外会看到宣传栏上写着本公司理财产品与银行产品的收益区别，基本特点是风险几近于零，年化收益率超过10%。

    据了解，担保公司通过向市民出售“理财”产品吸纳社会资金，然后再以更高利率将资金借给需要资金的企业与个人，除去支付市民的“理财”收益，剩下的利息就成了担保公司的利润。

    由于收益率远高于银行存款和其他理财产品，担保公司的“理财”产品受到不少市民的追捧。记者在长沙多个黄金地段的担保公司门口看到，不时有中老年市民过来咨询“理财”业务，也有部分市民当场签署协议。

    然而，根据相关规定，任何类型的担保公司均不得从事吸收存款、发放贷款、受托发放贷款、受托投资等其他业务。长期接触经济案件的湖南融邦律师事务所执行主任宁洁证实，不少担保公司成立后，实际上并没有按照有关规定，老老实实做担保业务，而是把注册资金拿出来进行“体外循环”，去做民间借贷，这都是违规行为。

    除了高息揽储，担保公司的追债手段也让不少企业主心有余悸。业内人士透露，由于通过司法等正常途径追讨债务的效率很低，不少担保公司寻求涉黑组织出面追讨。

    回想起去年的一次被担保公司追债的经历，湖南衡东县私营企业主刘林（化名）至今还愤愤不平。2013年8月，刘林通过长沙一家担保公司分期付款购买一台挖掘机，因为未能及时还款，担保公司在一天深夜将挖掘机从工地私自拖走，只在工地上留下一张纸条，要求刘林到长沙解决此事。

    警惕掮客埋下金融“地雷”

    一面是担保公司主营业务运营困难，另一面是担保公司的野蛮增长，巨大的反差局面令人警醒和深思。湖南联保担保集团某负责人认为，担保行业实际上是一个管理风险的高智力行业，既要控制产品内部的风险、化解风险，还要处置外部市场的风险。

    2008年金融危机的爆发，成为担保行业发展的临界点。随着流动性日趋紧张，民间资本成为中小企业的救命稻草，非法开展民间融资业务的担保公司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许多中小企业缺乏抵押物，财务管理不规范，尽管初衷是通过担保公司的担保得到银行贷款，但考虑到担保公司借款方便简单，而且还款时间灵活，在银行贷不到款时，许多小企业转而寻求担保公司的高息贷款。

    对此，专家指出，我国并未对担保公司的设立、行业监管作出明确规定，这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担保行业的准入门槛，特别是非融资担保公司基本处于监管真空地带，这客观上纵容了担保公司的爆发式增长。

    袁国兴认为，担保公司的野蛮生长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中小企业的融资难问题，但其自身乱象埋下了巨大的风险，不仅破坏了金融秩序，还将可能影响社会稳定。

    湖南省中小企业信用与担保协会指出，全省冠有担保字样的企业有近千家，由于大量的非融资性担保机构借担保之名做投资及放贷业务，混淆了社会对担保公司的认识，造成社会上把担保与放高利贷相提并论，担保行业的形象受到严重损害，行业公信力显著下降。

    针对此，湖南省金融办2013年12月宣布，取消湖南盈通担保投资有限公司、湖南嵘平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湖南中科智担保有限公司、湖南财富担保有限公司、湖南永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湖南国鼎担保有限公司等6家融资担保公司的融资担保业务资格，收缴其融资性担保机构经营许可证。

    与此同时，这些非融资性担保公司造成的金融黑洞和由此带来的社会风险不能轻视。张凯表示，因为担保公司以“理财”的名义吸纳的民间资金的利息很高，必然要寻找更高利息的贷款下家，一旦投资项目出现风险，势必引起整个利益链条的崩断。

    长沙市打击和处置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负责人介绍，据不完全调查，参与此类“理财”的以老年人或熟人关系居多，一旦把个人钱款存入投资担保类公司，稍有不慎就会被骗得血本无归。

    袁国兴说，很多担保公司的投资群体是老年人，一旦老板跑路，赔掉的就是养老钱，最终很容易造成社会不稳定。他表示，一个好消息是，银监会、发改委等八部委已发文要求在2013年12月至2014年8月底期间，集中清理规范以担保名义进行宣传但不经营担保业务的公司，重点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非法理财、高息放贷的担保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