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进展与展望
宋昌耀 厉新建
[摘 要]经济全球化趋势下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蓬勃发展。然而，相比愈加频繁的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实践，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是长期被忽视的研究领域。在梳理相关文献的基础上，基于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行为逻辑，构建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主体一动因一过程一效应”的综合研究框架，进而综述各领域的主要研究内容与观点。最后，在总结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具有微观主义转向、文化制度转向和实用主义转向等3种研究趋势的基础上提出本领域的研究展望。
[关键词]旅游业;跨国投资;跨国经营;外商直接投资
[中图分类号]F5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5006（2018）12-0134-11
Doi： 10.3 969/j.issn.1002-5 006.2018.12.020
引言
旅游業跨国投资与经营是以旅游业为投资或经营领域，通过资本流动或跨越国界的商业存在实现企业既定目的的经济行为。其中，旅游业作为所有服务于旅游者需求的企业、组织和设施[1]，不仅包括饭店、旅行社、景区，还包括餐馆、航空公司等其他一系列相关类型的企业;其投资与经营的主体不仅包括旅游企业，也包括金融、地产等非旅游企业[2-3]。在经济全球化浪潮和国际旅游业的跨国特性的影响下，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已经成为跨国投资与经营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以中国为例，在对外直接投资快速增长的背景下，中国对外旅游投资企业存量从2004年的13家增长到2014年的491家，十余年增长近37倍，发展迅猛[4]。与其他领域的跨国投资相比，旅游业投资因为旅游供给具有不可贸易性而存在着明显的“区位锁定”特征。同时，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也已经成为旅游业发展中的重要现象，成为企业实现拓展市场、获取技术等的重要途径，影响着包括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在内的企业的母国和东道国经济的发展。研究蓬勃发展的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不仅将有助于更深刻地理解旅游业实践和跨国投资发展，也将为“地方性”与“全球化”关系作出新的注脚。
自从20世纪80年代初Dunning和McQueen以国际酒店业为例对国际生产折衷理论进行验证[5-6]，率先开展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以来，该领域的研究成果逐渐增加。然而，相比跨国投资与经营在世界旅游业发展过程中发挥的重要作用，学术界对该领域的研究却往往被忽视[7-8]，研究成果与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实践的迅速增长形成强烈反差。截至2018年2月，在中国知网对“旅游”“酒店”“饭店”和“跨国经营”“跨国投资”进行同时检索，在Science Direct和Google Scholar等数据库对“tourism”“hotel”“lodging”“hospitality”和“multinational”“transnational”“global”“international”“foreign directinvestment”等进行同时检索，按照相关性、有参考文献、有实证、有案例等标准筛选后，获取中文文献35篇、英文文献120篇。基于此，本文将系统梳理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相关研究，为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理论体系的构建提供研究框架，以期为后续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奠定基础，也期待为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实践提供一定的理论指导。
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已有文献主要集中在动因、区位、进入模式、效应等方面。考虑到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作为企业的一种商业行为，遵循着以企业为主体的“主体.动因一过程一效应”的发展过程，本文将已有文献分为主体研究（是谁）、动因研究（因为什么）、过程研究（做什么）和效应研究（有什么影响）4大领域，并按照这一企业行为逻辑和分类方式构建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理论框架。笔者认为，这一分析框架有助于对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这一研究领域进行全貌式理解，也有助于作为基本分析框架推动后续研究的开展。本文综述框架如图1所示。
1 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主体研究
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主体研究主要回答“什么样的企业会进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基本问题。为此，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主体研究可以总结为以下3方面：
第一，类型研究。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主体内部存在较大异质性，以旅游业为主营业务的典型旅游企业与跨界进入旅游业、且不以旅游为主营业务的非典型旅游企业，以及典型旅游企业各细分行业如酒店业、旅行社业、在线旅游企业等在跨国经营时存在显著差异性。Dunning和McQueen发现投资酒店业的主体主要是酒店集团、航空公司、旅行运营商、酒店管理咨询公司，其中，酒店集团占比最高[5]。厉新建等指出投资主体可以分为典型旅游企业和非典型旅游企业两类。前者是主营业务为旅游业的企业，后者将旅游业作为配套主营业务发展的辅助性业务[3]。
第二，特征研究。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企业的基本特征包括企业规模、年龄、战略、所有制、主营业务、人才结构、财务状况、品牌等[9-14]。探究企业进行旅游业跨国经营的基本条件及不同类型企业之间的差异性，这对于具有旅游业跨国经营意向的企业具有参考价值。一般认为，企业规模越大、成立时间越久、财务资金越充足、越倾向于外向型扩张战略时，企业越有可能进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Dunning和Kundu从企业来源地、规模、首次跨国经营时间、企业年龄、跨国经营程度、所有制结构等维度识别与分析了国际酒店企业的所有权优势、区位优势、内部化优势，企业的这些基本特征将影响企业进行旅游业跨国经营的竞争优势[15]。
第三，程度研究。学者们还对一个旅游企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程度进行了研究，对企业的旅游业跨国经营行为的综合测度与评价，测度方法包括小林规威海外经营五阶段模型、威尔什和罗斯坦瑞尼六要素模型、苏利文五经济指标模型、梁镇综合模糊评价模型、鲁桐国际化蛛网模型.杜江标准多边形测度模型等[16]。
总体而言，由于研究者们往往更加关注于旅游业跨国经营的行为过程，因而对旅游业跨国经营的主体研究相对较少;且已有研究更多集中于特征描述，主体类型与特征的差异对其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过程及其效应所产生影响研究尚有不足。
2 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动因研究
为什么要进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这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首要问题。动因分析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的逻辑起点，也是在研究起步阶段的重要研究主题。总体而言，不同发展阶段国家的企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动因往往存在差异。
第一，发达国家动因研究。发达国家的企业往往具备先进的技术水平、管理经验、品牌声誉等，其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动因正是充分利用这些垄断优势[17]。早期的动因研究主要集中在发达国家，如Bull指出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动因大致包括实现资本边际报酬最大化、获取先进技术与经验、保持垄断优势等3方面[2]。也有学者认为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是对出境旅游市场的跟随[18]。Dwyer和Forsyth指出以往的动因分析主要关注了经营端，而较少关注资本端[7]，即更多关注旅游业跨国经营的利润驱动，而较少考察跨国旅游投资的保值、溢价动因。
第二，发展中国家动因研究。发展中国家企业在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方面的动因上与发达国家企业存在差异。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有学者认为旅游者的跨国流动是旅游企业跨国经营的根本动力，如中国企业跨国旅游投资的动因在于出境旅游市场的增长[19]。然而，也有学者认为这种作用存在隐含假设，只有条件满足的情况下出境旅游才会推动企业的跨国投资与经营[20]。还有学者强调发展中国家对外旅游投资与经营的动因在于技术学习，如厉新建基于中国旅游业跨国经营与出境游的非耦合特征，指出中国跨国经营的动因是“优势交换”“全球学习”和“技术寻求”[21]，获取先进技术和经验是发展中国家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重要动因。此外，政策推动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重要动因。特别是在产业政策主导经济发展的国家，政策驱动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效果极为显著[22]。
总之，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动因包括获取投资组合收益、学习或利用先进技术、获取全球利润、保持竞争优势、获取政策收益等。但多数研究都停留在对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动因的思辨层面，较少采用经验证据进行实证检验，这是未来动因研究的主要方向。
3 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过程研究
国际化行为可以归纳为时机选择、产品业态、区位市场、进入模式等4个维度[23]，这也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过程研究的主要方面。以下从时机、业态、区位、模式等4个维度进行综述。
3.1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时机研究
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时间研究主要回答企业开始进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时间、进入不同细分市场的先后顺序、旅游业跨国经营规模达到某一水平的速度等问题。与这一主题直接相关的理论分别是产品生命周期理论[24]和乌普拉萨模型（ The Uppsala Model）[25]。前者从企业产品的发展阶段解释企业的跨国投资与经营行为，后者则是渐进式企业国际化理论。研究内容主要包括以下两方面：
第一，开始进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时机。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受到母国、东道国、企业等多重因素的共同影响，因此开始进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时间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26]。厉新建等指出中国到2004年对外旅游投资才开始呈现一定规模[4]，这得益于中国国家“走出去”的政策和加入WTO后的国际贸易与宏观经济的增长。对于企业何时开始进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研究较少。
第二，进入不同细分市场的时间顺序。Boyen等发现不同于英美国家企业，西班牙、葡萄牙酒店企业在选择国际化后迅速在巴西开展跨国投资与经营，从首次在境外投资酒店到首次在巴西投资酒店的年份的时间差明显小于英美国家跨国酒店集团，这与国家之间的文化距离、历史渊源有极大的关系[27]。实际上，外商投资旅游业往往遵循由经济发展水平高、旅游市场规模大、文化与制度距离近的区域向其他区域扩散的时间顺序和空间规律[28]。
总体而言，时机维度的分析对于发现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发生规律，以及新兴对外旅游投资国家的政策制定和企业的战略选择，都具有积极意义。但或许是因为跨国投资与经营相关数据获取难度方面的原因以及学者们对在该领域对事件史分析方法的忽略，对时机维度的研究还相对较少，尚有待关注与深入。
3.2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业态研究
企业进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选择哪个业态领域？这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业态研究要回答的问题，而这一问题源于旅游业自身的综合性。从资讯搜索、旅行装备、旅游交通到餐饮住宿、景区游览、商业娱乐、网络评价等，旅游行为过程的各个环节都可以作为企业跨国旅游投资与经营的领域。但从研究领域来讲，酒店业、旅行社业往往成为学者们研究的重点[8]。
业态选择会因投资与经营主体的不同而呈现差异。一般而言，主营业务单一的旅游企业往往不存在业态选择问题，它们往往为了充分利用专业化优势而采用横向一体化战略实现跨国扩张。当然，主营业务单一的旅游企业也会为了保证产品质量、实现范围经济而進行纵向一体化跨国投资与经营，但案例数量相对较小。而对于主营业务多样的旅游企业和投资型企业而言，在进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时往往会在不同的旅游业态之间进行选择。Dunning和McQueen发现在诸多投资主体中，旅行运营商倾向于投资发达国家酒店业，而酒店管理咨询公司倾向于投资发展中国家酒店业[5]。
业态选择的影响因素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发展实践的重要课题。企业战略与动因、母国因素、东道国因素以及全球宏观背景都是旅游業跨国投资与经营业态选择的影响因素。例如，投资主体采用横向一体化战略、纵向一体化战略抑或多元化战略，旨在扩大市场规模还是学习先进技术与经营知识，这些企业层面的因素都会影响到企业的业态选择。再如，母国的政策支持、东道国的业态限制也会成为投资主体在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业态选择过程中必须考虑的客观因素[29]。
3.3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区位研究
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行为主要发生在哪里？这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的基本问题。基于区域范围（宏观、中观）以及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来源与流向可以将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区位研究分为4个方面。主要研究内容与思路见表2。
第一，东道国区位研究。Dunning和McQueen研究发现，加勒比海地区、北美、欧洲是酒店业跨国投资的主要东道地区[5]。虽然以发达国家为主，但是存在向发展中国家增加投资的趋势[30]。此后，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报告指出，世界前五的吸引旅游业外商投资的国家（地区）分别是加拿大、法国、中国香港、英国和美国[31]，表明发达国家（地区）仍然是吸引旅游业外商投资的主要地区。逐渐地，学者们的研究从宏观区位转向中观区位[32]，宋昌耀指出中国酒店业和旅行社业外商投资主要集中在胡焕庸线以东的发达省份[33]，而Boyen等指出巴西的外商酒店主要集中在圣保罗和里约热内卢等东南地区的发达城市[27]。总之，发达国家和发达地区由于较高的经济发展水平和消费能力吸引着国际旅游投资者和经营者。
第二，母国区位研究。与全球跨国投资相一致，美国、英国、日本、德国等发达经济体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主要来源地。Desautels和Christensen分析日本、美国、英国是加拿大旅游业外商投资的主要国家[34]。发达经济体培育出具有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的旅游业跨国公司或具有全球投资能力的投资公司，引领全球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随着世界经济格局的演变以及世界旅游业重心向亚太地区转移，新兴经济体和发展中国家的对外旅游投资比重呈现上升趋势。为深入探讨旅游业跨国投资的来源区位，厉新建等发现中国对外旅游投资母公司呈现“南多北少、东多西少”的空间格局，沿海发达省份对外旅游投资的企业数量大[4]。总体而言，由于经济发展水平催生出具备跨国投资旅游业能力的企业，发达国家和发达地区往往是旅游业跨国投资的来源地。
第三，区位选择影响因素研究。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区位选择既受东道国投资环境等一般因素的影响[35]，也与旅游业的行业特性相关，即受东道国旅游经济规模等旅游业因素的影响[36]。Kundu和Contractor验证东道国旅游收入是影响国际酒店投资的重要因素[37]。Pranic研究表明市场联系度正向显著影响美国酒店业跨国投资与经营[38]。此外，跟随率先进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企业以获取集聚效益和实现经验学习也是区位选择的影响因素[39]。为探究新兴经济体和发展中国家旅游业对外投资宏观区位影响因素，厉新建等发现，中国对外旅游投资受东道国境内旅游消费、中国出境旅游规模和东道国投资环境的影响显著[40]。在一国的省州层面，经济发展水平、旅游市场规模、大型事件是决定外商投资与经营旅游业的影响因素，与国家层面的因素具有一致性。Guillet和Zhang研究发现，中国旅游市场对跨国企业的吸引力及其投资区位受大型事件、政府政策、企业家精神和市场潜力的影响[41]。
3.4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模式研究
进入模式的选择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过程中的重要决定之一[42-43]，它主要回答企业以怎么样的方式进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问题，对这一问题进行讨论的文献的主要研究主题、思路与主要观点见表3。
第一，进入模式内涵与类型研究。关于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进入模式的类型，有学者认为进入模式主要包括独资、合资（部分股权投资）、管理合同、特许经营、租赁协议（经营）等类型，其中，前两种为股权模式（外商直接投资，FDI），后3种为非股权模式[44]。也有学者对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进入模式的内涵有着不同的理解和界定。遵循传统的基于可贸易产品的跨国生产与经营理论，有学者认为接待境外游客、分销渠道构建、跨境旅游服务是旅游业跨国经营的模式之一[19，43]。而也有学者认为，由于以上3种方式并没有在母国境外具有真实的商业存在，因而只能称之为旅游业国际化（或旅游服务贸易），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旅游业跨国经营[8]。总体而言，旅游业跨国经营包括股权投资与非股权投资，其中，股权投资包括独资、合资两种类型（包括绿地投资、收购兼并两种方式），非股权投资包括管理合同、特许经营等类型。
具体到某一进入模式，特许经营是学者们研究的重点[44]。Chen和Dimou发现，酒店服务中专利和专有知识的差异影响酒店国际化的扩张策略[45]。为了规避风险，特许经营是一种更加适合的方式[46]。然而，出于保证服务质量和口碑、成熟经验和知识传递成本较高等考量，外商较少以特许经营的方式投资酒店业[47]。Xiao等从潜在的特许经营需求方出发进行研究，发现在识别价值方面，潜在特许经营需求方更看重酒店品牌、预订系统的价值;在选择特许经营方方面，特许经营需求方更看重特许经营费、品牌和投资回报[48]。由此可见，无论是特许经营供给方还是需求方，都存在一定的要求和条件，如何实现两者之间的精准高效匹配需要进行深入研究。
第二，进入模式影响因素研究。在进入模式研究中，对进入模式影响因素的研究是最为核心的研究内容之一[49]。Contractor和Kundu认为进入模式由国家或环境因素以及企业层面的因素所共同决定，东道国风险越低、经济发展水平越低，越倾向于采用股权投资[50]。Purcell和Nicholas考察日本企业投资澳大利亚旅游业的进入模式，发现对于选择直接投资而非其他进入模式的原因，在酒店业领域主要是因为难以寻找到合适的特许经营方等合作方，而在旅行社领域则主要因为合作者难以确保日本企业的服务水平[51]。Quer等研究发现文化距离降低了股权投资的可能性，企业利润和内部财务资金约束促使酒店企业采用合约的方式[42]。总之，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模式选择不仅受到投资潜力、质量管理、运营成本等国家和企业层面的经济因素的影响，也会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52-53]。例如，大量证据表明，文化因素对酒店业跨国企业的管理实践和进入模式有着显著影响。而且，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进入模式的选择是其风险与收益动态权衡的结果，它会随着东道国发展环境、企业发展状况及双方讨价还价能力的相对变化而调整[54]。
不同区位、不同业态领域内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进入模式往往具有不同的特征。Dunning和McQueen发现国际跨国酒店集团在发达国家倾向于股权投资;而在发展中国家倾向于非股权投资，尤其是管理合同的进入模式[5]。这一结论被其他学者的研究成果所证实，如Boyen等指出，巴西外商投资酒店业中非股权投资是最受欢迎的进入模式[27];Endo指出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中非股权投资多于直接投资，FDI更多发生在发达国家[55]。Contractor和Kundu发现跨国酒店在北美、西欧、亚洲均以管理合同方式为主，比重在40%左右;除此之外，北美以特许经营为主，西欧独资进入模式比重大，而亚洲股权投资比重大[50]。实际上，以上研究成果都是基于发达国家跨国酒店集团的数据，这些跨国酒店集团拥有良好的品牌声誉、庞大的客群网络等竞争优势，因而更多采用股权方式在发达国家进行旅游业投资以获取经营收益，而采用非股权方式在发展中国家进行旅游业跨国经营以降低投资经营风险。
4 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效应研究
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行为对不同的区域会产生怎样的影响？这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效应研究要回答的问题。由于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是母国企业以旅游业为主要领域在东道国的投资与经营行为，因此这一行为会对东道国和母国产生相应影响。对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效应研究的主要内容与思路见表4。
4.1东道国效应
东道国效应是指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对东道国产生的各种影响。影响内容、显著性以及调节因素是学者们探讨的主要问题。
第一，东道国效应的内容研究。Bull较早对这一主题进行了研究，并从宏观角度分析了旅游业外商直接投资的影响，指出以获取投资组合收益为动因的旅游业跨国投资与旨在垂直一体化扩张的旅游业跨国经营的东道国效应的显著差别[2]。一般而言，以经营性收益为动因、以绿地投资为进入模式的旅游业跨国经营，其结果往往有助于增加就业、提高入境旅游规模等;而以投资性收益为动因、以收购兼并为进入模式的旅游业跨国投资，其结果更多体现在东道国旅游业财务指标的变化。
此后，学者们对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究竟在哪些方面影响东道国发展进行了深入分析[56-59]。Dwyer和Forsyth对外商投资旅游业的东道国效应进行了系统梳理，指出东道国效应包括对东道国旅游业产业结构的影响、出入境旅游的影响、旅游就业的影响和旅游业资本规模的影响[5]。随着旅游业跨国投资向发展中国家转移，学者们更多关注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对发展中国家的影响[60-62]。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由于经济总量相对较小，一定规模的外商旅游投资对这些东道国（地区）将产生较大影响[63]，如促进经济增长[64]、影响汇率等。
第二，东道国效应的调节因素研究。虽然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在诸多方面影响东道国发展，但学者们对于外商投资旅游业效应的显著性存在争议。以中国为例，厉新建认为外商投资旅游业对中国企业效率和能力的提升有限[21]。他指出外来资本会被中国社会环境同化，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企业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能够获得外商投资所应该产生的“技术外溢”“能力外溢”是需要打问号的。然而，Yang和Mao发现外资星级酒店的确存在产业内溢出效应，但这种溢出效应与生产率差距的大小有关，也会受到区域、星级、等级、所有权和来源地等调节因素的影响[65-66]。实际上，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东道国效应具有前提条件[67]。虽然外资企业（尤其是来自发达国家的外资企业）往往具有更高的经营绩效，但其对东道国旅游企业的影响是有条件的。从经济地理学的角度解释，创新知识的空间传递存在着“关系接近”和“制度接近”等影響因素[68]。Anastassopoulos等发现，希腊合资旅游企业中当外商股权比重较小时企业经营绩效更高，因为这种股权结构有利于希腊本国合作者充分利用其东道国的社会网络关系和市场知识[69]。
4.2母国效应
相比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东道国效应，其母国效应往往被学者们所忽略。从已有研究来看，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母国效应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
第一，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对母国旅游行业的影响。一国针对规模庞大的出境旅游，可以通过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实现利润回流[5]，从而实现母国旅游行业的增长。这也是日本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所采取的战略。但这一行为是否对东道国产生影响则存在疑问。Dwyer和Forsyth指出，一国通过旅游业跨国经营实现利润回流并不会导致东道国收益漏损。因为对于外商旅游投资，无论是“挤出”国内旅游投资还是增加东道国旅游投资，其结果都不会减少东道国本身的收益[7]。
第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对母公司的影响。Lee采用托宾Q指标评价了美国酒店跨国公司国际化的影响，发现在国际化与企业价值之间存在非线性关系（除非达到一定的水平，否则国际化不会提升企业价值）;从区域看，前往亚洲投资会提升企业价值，而前往欧洲投资并没有受益甚至有负向影响[70]。厉新建指出，企业进行旅游业跨国经营实际上会有助于反哺国内市场开拓和产品研发[21]。这既是旅游业跨国经营对母国旅游业发展绩效的影响，也往往是部分旅游企业跨国经营的动因。
总体来看，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效应研究具有以下特点：一是描述性分析、逻辑性辨析居多，采用经验数据进行理论检验的较少;二是更多聚焦于宏观层面，对东道国微观层面如对企业、旅游者等的影响研究较少;三是更多关注东道国效应，而母国效应分析较少。显然，以上不足正是效应研究的突破方向。
5 研究趋势与展望
5.1研究趋势
总结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进展，可以发现，该领域研究正在经历着3大研究趋势与转向。
第一，微观主义转向。微观主义是指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的视角、内容以及数据等更加微观和具体，更加着眼于企业层面和个体层面的研究。以往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关注国家宏观层面的区位选择、效应评估等方面，这与该领域的跨国特性与研究阶段相关联。随着该领域研究的深入发展，特别是在新新贸易理论、新新经济地理学所倡导的微观主体异质性的影响下，将研究推向微观已经成为各个领域的共识，微观主义也成为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的主要趋势。在微观数据逐步积累和丰富的趋势下，加强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微观研究，实现从宏观视角向微观视角的转变，重视企业决策者个人特质、社交网络关系等行为主义因素对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战略的影响，分析旅游业跨国企业的战略管理、扩张策略及其创新行为，都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的重要方向。
第二，文化制度转向。文化制度转向是指将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这一经济行为置于社会、文化、制度发展过程中进行分析，考察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文化与制度背景[71]。以往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中更多关注经济潜力、市场规模等经济因素的影响，这既是依照传统的新古典经济学范式的结果，也是源自数据可得性的局限。然而，在社会科学的文化制度转向背景下，企业所根植的母国环境以及投资经营的东道国环境、移民网络等社会、文化、制度因素对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影响逐渐得到重视。借鉴文化地理学、制度经济学、社会学等学科知识，强调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行为与文化、制度的密切联系及其社会文化根植性，既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的趋势，也是对该领域未来研究的要求。
第三，实用主义转向。旅游学始终受到实用主义思潮影响[72]，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的实用主义体现在服务国家战略与企业发展上。从研究趋势上看，本领域越来越多的研究逐渐将研究结论与政策建议相衔接，突出实证研究的政策含义与实践价值，如主体研究、效应研究等方面为政府政策制定提供研究支撑，区位研究、模式研究等为企业减少试错可能、降低交易成本，有助于使企业采用最优的进入模式实现跨国投资与经营。在中国语境下，“一带一路”倡议下的旅游业跨国经营政策障碍、现实难题等方面的研究，解决当前“走出去”中碰到的迫切问题，为国家和企业提供对策性研究;以及在国家对酒店收购类跨国经营政策收紧的情况下，如何实现投资空间进一步向“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地区转向以及进一步向酒店外其他投资领域转向等，都是实用主义转向下本领域的重要课题。
5.2研究展望
毫无疑问，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仍然是一个具有价值与潜力的研究领域。随着经济全球化与国际旅游业的深入发展，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将引起更为广泛的关注。基于对现有研究进展的梳理，旅游業跨国投资与经营的研究还需要更加深入与精细。未来研究应当积极采用第一手数据和企业层面的数据，创新研究方法，深入研究新兴经济体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特征规律。具体而言：
（1）丰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研究内容。一是主体研究，通过总结旅游业跨国企业的特征，探索究竟什么类型的企业适合跨国旅游投资与经营，考察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企业的效率特征，为企业外向国际化提供理论参考。二是时机研究，企业在什么时机选择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国家在什么时机出台怎样的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政策，这对于发展中国家及其企业而言具有重要意义。三是业态研究，旅游业不同业态在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中究竟存在哪些差异及其影响因素、不同业态的集群跨国经营是否可行与有效都值得深入探讨。
（2）加强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综合动因研究。一是业态层面，鉴于旅游业不同业态的微观异质性，深入分析旅游业不同业态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动因差异。二是企业层面，探究企业跨国旅游投资与经营的动因与企业自身发展的目标、资源、能力的关系，将动因研究的微观机理推向深入。三是政府层面，探究政府政策推动企业跨国旅游投资的有效性及其政策手段，如采用双重差分法评估产业政策对跨国投资与经营实践的影响。四是案例层面，采用跨国样本研究发达经济体、新兴经济体、发展中经济体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动因的差异性。
（3）强化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区位研究。第一，顺应微观主义研究趋势，加强微观区位研究，为企业的区位选择提供切实指导。尤其是区位条件要求高的酒店业，其微观区位的选择对经营收益至关重要，应综合考虑企业诉求与能力、东道国宏观环境、城市等级、区位特征等多方面因素。第二，探索不同进入模式的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区位规律，特别是发展中国家近年来蓬勃发展的旅游业跨国并购的区位规律。
（4）推动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进入模式的深入研究。第一，深入研究发展中国家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进入模式，分析其与发达国家的异同;分析旅游业各业态的进入模式，探究不同业态跨国经营的最优进入模式。第二，由于发展中国家更加倾向于股权投资，因此对于发展中国家对外旅游投资进入模式研究，应当重点关注投资环境研究、绿地投资过程以及收购整合的策略等方面。
（5）推動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效应研究。一是强化研究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效应的理论机制，采用经验证据和计量方法验证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影响经济增长、旅游就业、出入境旅游的传导路径。二是加强跨国经营的微观效应研究，分析旅游业跨国经营的产业间溢出（如外商投资酒店业对旅行社、景区等业态的影响）以及外商旅游投资对本国企业对外旅游投资的影响等。三是深入探究跨国旅游投资的反向溢出效应，特别是发展中国家对外旅游投资的反向溢出效应，验证发展中国家对外旅游投资的技术学习假设。
致谢：感谢朱璇、陈梅和孙雪帆润色英文摘要的贡献，感谢匿名审稿人提出的宝贵意见，使本文得以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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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经济全球化趋势下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蓬勃发展。然而，相比愈加频繁的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实践，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是长期被忽视的研究领域。在梳理相关文献的基础上，基于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行为逻辑，构建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主体一动因一过程一效应”的综合研究框架，进而综述各领域的主要研究内容与观点。最后，在总结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具有微观主义转向、文化制度转向和实用主义转向等3种研究趋势的基础上提出本领域的研究展望。
[关键词]旅游业;跨国投资;跨国经营;外商直接投资
[中图分类号]F5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5006（2018）12-0134-11
Doi： 10.3 969/j.issn.1002-5 006.2018.12.020
引言
旅游業跨国投资与经营是以旅游业为投资或经营领域，通过资本流动或跨越国界的商业存在实现企业既定目的的经济行为。其中，旅游业作为所有服务于旅游者需求的企业、组织和设施[1]，不仅包括饭店、旅行社、景区，还包括餐馆、航空公司等其他一系列相关类型的企业;其投资与经营的主体不仅包括旅游企业，也包括金融、地产等非旅游企业[2-3]。在经济全球化浪潮和国际旅游业的跨国特性的影响下，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已经成为跨国投资与经营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以中国为例，在对外直接投资快速增长的背景下，中国对外旅游投资企业存量从2004年的13家增长到2014年的491家，十余年增长近37倍，发展迅猛[4]。与其他领域的跨国投资相比，旅游业投资因为旅游供给具有不可贸易性而存在着明显的“区位锁定”特征。同时，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也已经成为旅游业发展中的重要现象，成为企业实现拓展市场、获取技术等的重要途径，影响着包括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在内的企业的母国和东道国经济的发展。研究蓬勃发展的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不仅将有助于更深刻地理解旅游业实践和跨国投资发展，也将为“地方性”与“全球化”关系作出新的注脚。
自从20世纪80年代初Dunning和McQueen以国际酒店业为例对国际生产折衷理论进行验证[5-6]，率先开展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以来，该领域的研究成果逐渐增加。然而，相比跨国投资与经营在世界旅游业发展过程中发挥的重要作用，学术界对该领域的研究却往往被忽视[7-8]，研究成果与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实践的迅速增长形成强烈反差。截至2018年2月，在中国知网对“旅游”“酒店”“饭店”和“跨国经营”“跨国投资”进行同时检索，在Science Direct和Google Scholar等数据库对“tourism”“hotel”“lodging”“hospitality”和“multinational”“transnational”“global”“international”“foreign directinvestment”等进行同时检索，按照相关性、有参考文献、有实证、有案例等标准筛选后，获取中文文献35篇、英文文献120篇。基于此，本文将系统梳理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相关研究，为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理论体系的构建提供研究框架，以期为后续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奠定基础，也期待为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实践提供一定的理论指导。
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已有文献主要集中在动因、区位、进入模式、效应等方面。考虑到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作为企业的一种商业行为，遵循着以企业为主体的“主体.动因一过程一效应”的发展过程，本文将已有文献分为主体研究（是谁）、动因研究（因为什么）、过程研究（做什么）和效应研究（有什么影响）4大领域，并按照这一企业行为逻辑和分类方式构建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理论框架。笔者认为，这一分析框架有助于对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这一研究领域进行全貌式理解，也有助于作为基本分析框架推动后续研究的开展。本文综述框架如图1所示。
1 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主体研究
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主体研究主要回答“什么样的企业会进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基本问题。为此，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主体研究可以总结为以下3方面：
第一，类型研究。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主体内部存在较大异质性，以旅游业为主营业务的典型旅游企业与跨界进入旅游业、且不以旅游为主营业务的非典型旅游企业，以及典型旅游企业各细分行业如酒店业、旅行社业、在线旅游企业等在跨国经营时存在显著差异性。Dunning和McQueen发现投资酒店业的主体主要是酒店集团、航空公司、旅行运营商、酒店管理咨询公司，其中，酒店集团占比最高[5]。厉新建等指出投资主体可以分为典型旅游企业和非典型旅游企业两类。前者是主营业务为旅游业的企业，后者将旅游业作为配套主营业务发展的辅助性业务[3]。
第二，特征研究。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企业的基本特征包括企业规模、年龄、战略、所有制、主营业务、人才结构、财务状况、品牌等[9-14]。探究企业进行旅游业跨国经营的基本条件及不同类型企业之间的差异性，这对于具有旅游业跨国经营意向的企业具有参考价值。一般认为，企业规模越大、成立时间越久、财务资金越充足、越倾向于外向型扩张战略时，企业越有可能进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Dunning和Kundu从企业来源地、规模、首次跨国经营时间、企业年龄、跨国经营程度、所有制结构等维度识别与分析了国际酒店企业的所有权优势、区位优势、内部化优势，企业的这些基本特征将影响企业进行旅游业跨国经营的竞争优势[15]。
第三，程度研究。学者们还对一个旅游企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程度进行了研究，对企业的旅游业跨国经营行为的综合测度与评价，测度方法包括小林规威海外经营五阶段模型、威尔什和罗斯坦瑞尼六要素模型、苏利文五经济指标模型、梁镇综合模糊评价模型、鲁桐国际化蛛网模型.杜江标准多边形测度模型等[16]。
总体而言，由于研究者们往往更加关注于旅游业跨国经营的行为过程，因而对旅游业跨国经营的主体研究相对较少;且已有研究更多集中于特征描述，主体类型与特征的差异对其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过程及其效应所产生影响研究尚有不足。
2 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动因研究
为什么要进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这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首要问题。动因分析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的逻辑起点，也是在研究起步阶段的重要研究主题。总体而言，不同发展阶段国家的企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动因往往存在差异。
第一，发达国家动因研究。发达国家的企业往往具备先进的技术水平、管理经验、品牌声誉等，其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动因正是充分利用这些垄断优势[17]。早期的动因研究主要集中在发达国家，如Bull指出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动因大致包括实现资本边际报酬最大化、获取先进技术与经验、保持垄断优势等3方面[2]。也有学者认为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是对出境旅游市场的跟随[18]。Dwyer和Forsyth指出以往的动因分析主要关注了经营端，而较少关注资本端[7]，即更多关注旅游业跨国经营的利润驱动，而较少考察跨国旅游投资的保值、溢价动因。
第二，发展中国家动因研究。发展中国家企业在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方面的动因上与发达国家企业存在差异。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有学者认为旅游者的跨国流动是旅游企业跨国经营的根本动力，如中国企业跨国旅游投资的动因在于出境旅游市场的增长[19]。然而，也有学者认为这种作用存在隐含假设，只有条件满足的情况下出境旅游才会推动企业的跨国投资与经营[20]。还有学者强调发展中国家对外旅游投资与经营的动因在于技术学习，如厉新建基于中国旅游业跨国经营与出境游的非耦合特征，指出中国跨国经营的动因是“优势交换”“全球学习”和“技术寻求”[21]，获取先进技术和经验是发展中国家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重要动因。此外，政策推动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重要动因。特别是在产业政策主导经济发展的国家，政策驱动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效果极为显著[22]。
总之，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动因包括获取投资组合收益、学习或利用先进技术、获取全球利润、保持竞争优势、获取政策收益等。但多数研究都停留在对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动因的思辨层面，较少采用经验证据进行实证检验，这是未来动因研究的主要方向。
3 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过程研究
国际化行为可以归纳为时机选择、产品业态、区位市场、进入模式等4个维度[23]，这也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过程研究的主要方面。以下从时机、业态、区位、模式等4个维度进行综述。
3.1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时机研究
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时间研究主要回答企业开始进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时间、进入不同细分市场的先后顺序、旅游业跨国经营规模达到某一水平的速度等问题。与这一主题直接相关的理论分别是产品生命周期理论[24]和乌普拉萨模型（ The Uppsala Model）[25]。前者从企业产品的发展阶段解释企业的跨国投资与经营行为，后者则是渐进式企业国际化理论。研究内容主要包括以下两方面：
第一，开始进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时机。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受到母国、东道国、企业等多重因素的共同影响，因此开始进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时间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26]。厉新建等指出中国到2004年对外旅游投资才开始呈现一定规模[4]，这得益于中国国家“走出去”的政策和加入WTO后的国际贸易与宏观经济的增长。对于企业何时开始进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研究较少。
第二，进入不同细分市场的时间顺序。Boyen等发现不同于英美国家企业，西班牙、葡萄牙酒店企业在选择国际化后迅速在巴西开展跨国投资与经营，从首次在境外投资酒店到首次在巴西投资酒店的年份的时间差明显小于英美国家跨国酒店集团，这与国家之间的文化距离、历史渊源有极大的关系[27]。实际上，外商投资旅游业往往遵循由经济发展水平高、旅游市场规模大、文化与制度距离近的区域向其他区域扩散的时间顺序和空间规律[28]。
总体而言，时机维度的分析对于发现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发生规律，以及新兴对外旅游投资国家的政策制定和企业的战略选择，都具有积极意义。但或许是因为跨国投资与经营相关数据获取难度方面的原因以及学者们对在该领域对事件史分析方法的忽略，对时机维度的研究还相对较少，尚有待关注与深入。
3.2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业态研究
企业进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选择哪个业态领域？这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业态研究要回答的问题，而这一问题源于旅游业自身的综合性。从资讯搜索、旅行装备、旅游交通到餐饮住宿、景区游览、商业娱乐、网络评价等，旅游行为过程的各个环节都可以作为企业跨国旅游投资与经营的领域。但从研究领域来讲，酒店业、旅行社业往往成为学者们研究的重点[8]。
业态选择会因投资与经营主体的不同而呈现差异。一般而言，主营业务单一的旅游企业往往不存在业态选择问题，它们往往为了充分利用专业化优势而采用横向一体化战略实现跨国扩张。当然，主营业务单一的旅游企业也会为了保证产品质量、实现范围经济而進行纵向一体化跨国投资与经营，但案例数量相对较小。而对于主营业务多样的旅游企业和投资型企业而言，在进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时往往会在不同的旅游业态之间进行选择。Dunning和McQueen发现在诸多投资主体中，旅行运营商倾向于投资发达国家酒店业，而酒店管理咨询公司倾向于投资发展中国家酒店业[5]。
业态选择的影响因素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发展实践的重要课题。企业战略与动因、母国因素、东道国因素以及全球宏观背景都是旅游業跨国投资与经营业态选择的影响因素。例如，投资主体采用横向一体化战略、纵向一体化战略抑或多元化战略，旨在扩大市场规模还是学习先进技术与经营知识，这些企业层面的因素都会影响到企业的业态选择。再如，母国的政策支持、东道国的业态限制也会成为投资主体在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业态选择过程中必须考虑的客观因素[29]。
3.3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区位研究
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行为主要发生在哪里？这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的基本问题。基于区域范围（宏观、中观）以及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来源与流向可以将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区位研究分为4个方面。主要研究内容与思路见表2。
第一，东道国区位研究。Dunning和McQueen研究发现，加勒比海地区、北美、欧洲是酒店业跨国投资的主要东道地区[5]。虽然以发达国家为主，但是存在向发展中国家增加投资的趋势[30]。此后，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报告指出，世界前五的吸引旅游业外商投资的国家（地区）分别是加拿大、法国、中国香港、英国和美国[31]，表明发达国家（地区）仍然是吸引旅游业外商投资的主要地区。逐渐地，学者们的研究从宏观区位转向中观区位[32]，宋昌耀指出中国酒店业和旅行社业外商投资主要集中在胡焕庸线以东的发达省份[33]，而Boyen等指出巴西的外商酒店主要集中在圣保罗和里约热内卢等东南地区的发达城市[27]。总之，发达国家和发达地区由于较高的经济发展水平和消费能力吸引着国际旅游投资者和经营者。
第二，母国区位研究。与全球跨国投资相一致，美国、英国、日本、德国等发达经济体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主要来源地。Desautels和Christensen分析日本、美国、英国是加拿大旅游业外商投资的主要国家[34]。发达经济体培育出具有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的旅游业跨国公司或具有全球投资能力的投资公司，引领全球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随着世界经济格局的演变以及世界旅游业重心向亚太地区转移，新兴经济体和发展中国家的对外旅游投资比重呈现上升趋势。为深入探讨旅游业跨国投资的来源区位，厉新建等发现中国对外旅游投资母公司呈现“南多北少、东多西少”的空间格局，沿海发达省份对外旅游投资的企业数量大[4]。总体而言，由于经济发展水平催生出具备跨国投资旅游业能力的企业，发达国家和发达地区往往是旅游业跨国投资的来源地。
第三，区位选择影响因素研究。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区位选择既受东道国投资环境等一般因素的影响[35]，也与旅游业的行业特性相关，即受东道国旅游经济规模等旅游业因素的影响[36]。Kundu和Contractor验证东道国旅游收入是影响国际酒店投资的重要因素[37]。Pranic研究表明市场联系度正向显著影响美国酒店业跨国投资与经营[38]。此外，跟随率先进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企业以获取集聚效益和实现经验学习也是区位选择的影响因素[39]。为探究新兴经济体和发展中国家旅游业对外投资宏观区位影响因素，厉新建等发现，中国对外旅游投资受东道国境内旅游消费、中国出境旅游规模和东道国投资环境的影响显著[40]。在一国的省州层面，经济发展水平、旅游市场规模、大型事件是决定外商投资与经营旅游业的影响因素，与国家层面的因素具有一致性。Guillet和Zhang研究发现，中国旅游市场对跨国企业的吸引力及其投资区位受大型事件、政府政策、企业家精神和市场潜力的影响[41]。
3.4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模式研究
进入模式的选择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过程中的重要决定之一[42-43]，它主要回答企业以怎么样的方式进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问题，对这一问题进行讨论的文献的主要研究主题、思路与主要观点见表3。
第一，进入模式内涵与类型研究。关于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进入模式的类型，有学者认为进入模式主要包括独资、合资（部分股权投资）、管理合同、特许经营、租赁协议（经营）等类型，其中，前两种为股权模式（外商直接投资，FDI），后3种为非股权模式[44]。也有学者对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进入模式的内涵有着不同的理解和界定。遵循传统的基于可贸易产品的跨国生产与经营理论，有学者认为接待境外游客、分销渠道构建、跨境旅游服务是旅游业跨国经营的模式之一[19，43]。而也有学者认为，由于以上3种方式并没有在母国境外具有真实的商业存在，因而只能称之为旅游业国际化（或旅游服务贸易），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旅游业跨国经营[8]。总体而言，旅游业跨国经营包括股权投资与非股权投资，其中，股权投资包括独资、合资两种类型（包括绿地投资、收购兼并两种方式），非股权投资包括管理合同、特许经营等类型。
具体到某一进入模式，特许经营是学者们研究的重点[44]。Chen和Dimou发现，酒店服务中专利和专有知识的差异影响酒店国际化的扩张策略[45]。为了规避风险，特许经营是一种更加适合的方式[46]。然而，出于保证服务质量和口碑、成熟经验和知识传递成本较高等考量，外商较少以特许经营的方式投资酒店业[47]。Xiao等从潜在的特许经营需求方出发进行研究，发现在识别价值方面，潜在特许经营需求方更看重酒店品牌、预订系统的价值;在选择特许经营方方面，特许经营需求方更看重特许经营费、品牌和投资回报[48]。由此可见，无论是特许经营供给方还是需求方，都存在一定的要求和条件，如何实现两者之间的精准高效匹配需要进行深入研究。
第二，进入模式影响因素研究。在进入模式研究中，对进入模式影响因素的研究是最为核心的研究内容之一[49]。Contractor和Kundu认为进入模式由国家或环境因素以及企业层面的因素所共同决定，东道国风险越低、经济发展水平越低，越倾向于采用股权投资[50]。Purcell和Nicholas考察日本企业投资澳大利亚旅游业的进入模式，发现对于选择直接投资而非其他进入模式的原因，在酒店业领域主要是因为难以寻找到合适的特许经营方等合作方，而在旅行社领域则主要因为合作者难以确保日本企业的服务水平[51]。Quer等研究发现文化距离降低了股权投资的可能性，企业利润和内部财务资金约束促使酒店企业采用合约的方式[42]。总之，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模式选择不仅受到投资潜力、质量管理、运营成本等国家和企业层面的经济因素的影响，也会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52-53]。例如，大量证据表明，文化因素对酒店业跨国企业的管理实践和进入模式有着显著影响。而且，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进入模式的选择是其风险与收益动态权衡的结果，它会随着东道国发展环境、企业发展状况及双方讨价还价能力的相对变化而调整[54]。
不同区位、不同业态领域内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进入模式往往具有不同的特征。Dunning和McQueen发现国际跨国酒店集团在发达国家倾向于股权投资;而在发展中国家倾向于非股权投资，尤其是管理合同的进入模式[5]。这一结论被其他学者的研究成果所证实，如Boyen等指出，巴西外商投资酒店业中非股权投资是最受欢迎的进入模式[27];Endo指出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中非股权投资多于直接投资，FDI更多发生在发达国家[55]。Contractor和Kundu发现跨国酒店在北美、西欧、亚洲均以管理合同方式为主，比重在40%左右;除此之外，北美以特许经营为主，西欧独资进入模式比重大，而亚洲股权投资比重大[50]。实际上，以上研究成果都是基于发达国家跨国酒店集团的数据，这些跨国酒店集团拥有良好的品牌声誉、庞大的客群网络等竞争优势，因而更多采用股权方式在发达国家进行旅游业投资以获取经营收益，而采用非股权方式在发展中国家进行旅游业跨国经营以降低投资经营风险。
4 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效应研究
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行为对不同的区域会产生怎样的影响？这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效应研究要回答的问题。由于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是母国企业以旅游业为主要领域在东道国的投资与经营行为，因此这一行为会对东道国和母国产生相应影响。对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效应研究的主要内容与思路见表4。
4.1东道国效应
东道国效应是指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对东道国产生的各种影响。影响内容、显著性以及调节因素是学者们探讨的主要问题。
第一，东道国效应的内容研究。Bull较早对这一主题进行了研究，并从宏观角度分析了旅游业外商直接投资的影响，指出以获取投资组合收益为动因的旅游业跨国投资与旨在垂直一体化扩张的旅游业跨国经营的东道国效应的显著差别[2]。一般而言，以经营性收益为动因、以绿地投资为进入模式的旅游业跨国经营，其结果往往有助于增加就业、提高入境旅游规模等;而以投资性收益为动因、以收购兼并为进入模式的旅游业跨国投资，其结果更多体现在东道国旅游业财务指标的变化。
此后，学者们对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究竟在哪些方面影响东道国发展进行了深入分析[56-59]。Dwyer和Forsyth对外商投资旅游业的东道国效应进行了系统梳理，指出东道国效应包括对东道国旅游业产业结构的影响、出入境旅游的影响、旅游就业的影响和旅游业资本规模的影响[5]。随着旅游业跨国投资向发展中国家转移，学者们更多关注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对发展中国家的影响[60-62]。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由于经济总量相对较小，一定规模的外商旅游投资对这些东道国（地区）将产生较大影响[63]，如促进经济增长[64]、影响汇率等。
第二，东道国效应的调节因素研究。虽然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在诸多方面影响东道国发展，但学者们对于外商投资旅游业效应的显著性存在争议。以中国为例，厉新建认为外商投资旅游业对中国企业效率和能力的提升有限[21]。他指出外来资本会被中国社会环境同化，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企业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能够获得外商投资所应该产生的“技术外溢”“能力外溢”是需要打问号的。然而，Yang和Mao发现外资星级酒店的确存在产业内溢出效应，但这种溢出效应与生产率差距的大小有关，也会受到区域、星级、等级、所有权和来源地等调节因素的影响[65-66]。实际上，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东道国效应具有前提条件[67]。虽然外资企业（尤其是来自发达国家的外资企业）往往具有更高的经营绩效，但其对东道国旅游企业的影响是有条件的。从经济地理学的角度解释，创新知识的空间传递存在着“关系接近”和“制度接近”等影響因素[68]。Anastassopoulos等发现，希腊合资旅游企业中当外商股权比重较小时企业经营绩效更高，因为这种股权结构有利于希腊本国合作者充分利用其东道国的社会网络关系和市场知识[69]。
4.2母国效应
相比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东道国效应，其母国效应往往被学者们所忽略。从已有研究来看，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母国效应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
第一，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对母国旅游行业的影响。一国针对规模庞大的出境旅游，可以通过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实现利润回流[5]，从而实现母国旅游行业的增长。这也是日本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所采取的战略。但这一行为是否对东道国产生影响则存在疑问。Dwyer和Forsyth指出，一国通过旅游业跨国经营实现利润回流并不会导致东道国收益漏损。因为对于外商旅游投资，无论是“挤出”国内旅游投资还是增加东道国旅游投资，其结果都不会减少东道国本身的收益[7]。
第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对母公司的影响。Lee采用托宾Q指标评价了美国酒店跨国公司国际化的影响，发现在国际化与企业价值之间存在非线性关系（除非达到一定的水平，否则国际化不会提升企业价值）;从区域看，前往亚洲投资会提升企业价值，而前往欧洲投资并没有受益甚至有负向影响[70]。厉新建指出，企业进行旅游业跨国经营实际上会有助于反哺国内市场开拓和产品研发[21]。这既是旅游业跨国经营对母国旅游业发展绩效的影响，也往往是部分旅游企业跨国经营的动因。
总体来看，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效应研究具有以下特点：一是描述性分析、逻辑性辨析居多，采用经验数据进行理论检验的较少;二是更多聚焦于宏观层面，对东道国微观层面如对企业、旅游者等的影响研究较少;三是更多关注东道国效应，而母国效应分析较少。显然，以上不足正是效应研究的突破方向。
5 研究趋势与展望
5.1研究趋势
总结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进展，可以发现，该领域研究正在经历着3大研究趋势与转向。
第一，微观主义转向。微观主义是指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的视角、内容以及数据等更加微观和具体，更加着眼于企业层面和个体层面的研究。以往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关注国家宏观层面的区位选择、效应评估等方面，这与该领域的跨国特性与研究阶段相关联。随着该领域研究的深入发展，特别是在新新贸易理论、新新经济地理学所倡导的微观主体异质性的影响下，将研究推向微观已经成为各个领域的共识，微观主义也成为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的主要趋势。在微观数据逐步积累和丰富的趋势下，加强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微观研究，实现从宏观视角向微观视角的转变，重视企业决策者个人特质、社交网络关系等行为主义因素对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战略的影响，分析旅游业跨国企业的战略管理、扩张策略及其创新行为，都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的重要方向。
第二，文化制度转向。文化制度转向是指将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这一经济行为置于社会、文化、制度发展过程中进行分析，考察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文化与制度背景[71]。以往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中更多关注经济潜力、市场规模等经济因素的影响，这既是依照传统的新古典经济学范式的结果，也是源自数据可得性的局限。然而，在社会科学的文化制度转向背景下，企业所根植的母国环境以及投资经营的东道国环境、移民网络等社会、文化、制度因素对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影响逐渐得到重视。借鉴文化地理学、制度经济学、社会学等学科知识，强调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行为与文化、制度的密切联系及其社会文化根植性，既是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的趋势，也是对该领域未来研究的要求。
第三，实用主义转向。旅游学始终受到实用主义思潮影响[72]，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的实用主义体现在服务国家战略与企业发展上。从研究趋势上看，本领域越来越多的研究逐渐将研究结论与政策建议相衔接，突出实证研究的政策含义与实践价值，如主体研究、效应研究等方面为政府政策制定提供研究支撑，区位研究、模式研究等为企业减少试错可能、降低交易成本，有助于使企业采用最优的进入模式实现跨国投资与经营。在中国语境下，“一带一路”倡议下的旅游业跨国经营政策障碍、现实难题等方面的研究，解决当前“走出去”中碰到的迫切问题，为国家和企业提供对策性研究;以及在国家对酒店收购类跨国经营政策收紧的情况下，如何实现投资空间进一步向“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地区转向以及进一步向酒店外其他投资领域转向等，都是实用主义转向下本领域的重要课题。
5.2研究展望
毫无疑问，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仍然是一个具有价值与潜力的研究领域。随着经济全球化与国际旅游业的深入发展，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研究将引起更为广泛的关注。基于对现有研究进展的梳理，旅游業跨国投资与经营的研究还需要更加深入与精细。未来研究应当积极采用第一手数据和企业层面的数据，创新研究方法，深入研究新兴经济体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特征规律。具体而言：
（1）丰富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研究内容。一是主体研究，通过总结旅游业跨国企业的特征，探索究竟什么类型的企业适合跨国旅游投资与经营，考察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企业的效率特征，为企业外向国际化提供理论参考。二是时机研究，企业在什么时机选择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国家在什么时机出台怎样的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政策，这对于发展中国家及其企业而言具有重要意义。三是业态研究，旅游业不同业态在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中究竟存在哪些差异及其影响因素、不同业态的集群跨国经营是否可行与有效都值得深入探讨。
（2）加强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综合动因研究。一是业态层面，鉴于旅游业不同业态的微观异质性，深入分析旅游业不同业态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动因差异。二是企业层面，探究企业跨国旅游投资与经营的动因与企业自身发展的目标、资源、能力的关系，将动因研究的微观机理推向深入。三是政府层面，探究政府政策推动企业跨国旅游投资的有效性及其政策手段，如采用双重差分法评估产业政策对跨国投资与经营实践的影响。四是案例层面，采用跨国样本研究发达经济体、新兴经济体、发展中经济体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动因的差异性。
（3）强化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区位研究。第一，顺应微观主义研究趋势，加强微观区位研究，为企业的区位选择提供切实指导。尤其是区位条件要求高的酒店业，其微观区位的选择对经营收益至关重要，应综合考虑企业诉求与能力、东道国宏观环境、城市等级、区位特征等多方面因素。第二，探索不同进入模式的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区位规律，特别是发展中国家近年来蓬勃发展的旅游业跨国并购的区位规律。
（4）推动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进入模式的深入研究。第一，深入研究发展中国家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进入模式，分析其与发达国家的异同;分析旅游业各业态的进入模式，探究不同业态跨国经营的最优进入模式。第二，由于发展中国家更加倾向于股权投资，因此对于发展中国家对外旅游投资进入模式研究，应当重点关注投资环境研究、绿地投资过程以及收购整合的策略等方面。
（5）推動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的效应研究。一是强化研究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效应的理论机制，采用经验证据和计量方法验证旅游业跨国投资与经营影响经济增长、旅游就业、出入境旅游的传导路径。二是加强跨国经营的微观效应研究，分析旅游业跨国经营的产业间溢出（如外商投资酒店业对旅行社、景区等业态的影响）以及外商旅游投资对本国企业对外旅游投资的影响等。三是深入探究跨国旅游投资的反向溢出效应，特别是发展中国家对外旅游投资的反向溢出效应，验证发展中国家对外旅游投资的技术学习假设。
致谢：感谢朱璇、陈梅和孙雪帆润色英文摘要的贡献，感谢匿名审稿人提出的宝贵意见，使本文得以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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