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化摇滚》-艺术学论文，音乐论文-论文范文参考-科学狗论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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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化摇滚

范文

唐进赵成明

[摘要]鲍勃·迪伦（ Bob Dylan）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最具代表性的美国流行音乐人之一，他首创了民谣摇滚，将民谣与摇滚完美融合。鮑勃·迪伦早期和后期的音乐风格有很大区别，影响了许多欧美流行音乐人的职业发展和音乐思想。本文围绕鲍勃·迪伦作品诗化特点这一核心，对其人物特征、音乐特性进行梳理分析。

[关键词]鲍勃·迪伦;旋律;诗化摇滚;诗意表达

[中图分类号]J6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7-2233（2020）01-0090-04

鲍勃·迪伦（Bob Dylan），原名罗伯特·埃伦·齐莫曼（Robert Allen Zimmerman），出生于1941年5月24日，成长于美国的明尼苏达州。鲍勃·迪伦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被誉为“将摇滚乐赋予灵魂的使者”，是那个时代民权运动和美国民谣的代表音乐人，他也是著名的诗人和词曲创作人。他最突出的贡献是同等重视旋律和歌词，尤其看重歌词的寓意。鲍勃·迪伦粗犷、沙哑的嗓音和自由的音乐表现形式，以及寄托在尖锐的语言和深刻的思想意识中的音乐逻辑影响着那一代人的敏感性和意识形态，这一思维对当时及后来的音乐人产生了巨大影响。2008年，鲍勃·迪伦被提名诺贝尔文学奖，并于2016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是美国流行音乐界中第一位享有该提名并最终获奖的音乐人。

一、鲍勃·迪伦音乐作品特征

（一）音响特征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第二次世界大战遗留的恐怖阴影逐渐淡化，随着战后重建的阶段性进行，西方世界的艺术思潮逐渐步入后现代主义。虽然战争的悲惨和恐惧让世界各国仍心有余悸，但从婚姻观念的转变，到教育理念的更新，人们开始崇尚自由与享乐，整个社会出现观念上的进步。先锋的艺术家们在音乐上的创作，也越来越多展露出新颖、时髦的观点。

过去传统的民谣音乐重在传达质朴的思维和情绪，在艺术家们借助相对简单的配乐、使用通俗易懂的语言，通过朗朗上口的旋律和平民化的叙事表述后，强化了其通俗性和流行性，在传统民谣基础上逐渐衍生出了现代民谣。鲍勃·迪伦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这一时代变革背景下，认为只有认真聆听内心，秉承真实自我不断的持续改变、融合和创造，才能成就更能体现真我本性的风格。他并不固步于民谣的创新，于1965年在新港民谣节上进行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精彩演出。在这场演出中，鲍勃·迪伦打破传统，创新性地将民谣和摇滚这两种风格完全不同的音乐类型进行了融合，在民谣传统的叙事歌唱及和声基础上，以摇滚的强烈节奏进行更加酣畅的自我表达和情绪传递。这一次创造性的演出被当时的音乐界广为探讨，大卫·克罗斯彼（David Crosby）称其为“有着强劲摇滚节奏的民谣和声序列”。

摇滚乐（Rock&Roll）兴起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通常使用三和弦，以布鲁斯音乐为歌曲的基本结构，其旋律轻快、通俗，节奏方面有很强的鼓点支撑，显得动力十足。而民谣摇滚（Folk-Rock），其音乐注重简单易唱，旋律轻快、和谐，更加通俗易懂和平民化。民谣摇滚的伴奏常使用原声吉他、电贝司、鼓等，使节奏律动鲜明有力，配合多变的电声乐器进行演奏，使其表演时的演唱风格具有更加广阔的延展空间，创作维度也更加宽泛。

1966年鲍勃·迪伦发行了音乐史上第一张正式双唱片《美女如云》（Blonde on Blonde），这张专辑不但打破了传统单片唱片的限制，更是将鲍勃·迪伦蓬勃的音乐灵感、创造性的艺术生机进行了全方位的表达。专辑的音乐作品结构并不复杂，民谣摇滚风格中融合着流行元素，以抒情的旋律和极具文化内涵的歌词，传递交流着情绪感知，描述出如梦境般的后现代主义音乐画面，以模糊和抽象化的表达向听众展示出当时社会的现实，引发一代又一代歌迷无穷的想象力，构建出一座跨越时间的音乐梦境之桥。2004年，美国流行音乐杂志《滚石》（Rolling Stones）评选的“流行音乐史上500张最伟大的专辑”中，《美女如云》这张唱片排名第九位，足以说明其伟大和不凡。这张专辑中作品的配器使用爵士鼓作为主要的节奏乐器，大量加入电吉他、贝斯等电声乐器，在旋律方面则使用了钢琴，这一做法从纵向上扩充了音乐整体的层次感。

另外，口琴的使用和革新也为鲍勃·迪伦的音乐增添了浓厚的色彩。如作品《兑现我的时间》（Pledging My nme）中清脆且刚烈的布鲁斯口琴演奏，与节奏感强劲的爵士鼓和失真电吉他相互交融，与演唱部分相互呼应，改变了原本单一的乐器独奏形态，让口琴瞬间成为作品中“第二歌手”。

鲍勃·迪伦在民谣摇滚音乐创作中，对钢琴、贝斯、吉他、鼓、合成器等的使用十分具有灵感和创意。他十分强调演奏时即兴创作的能力，通过现场表演时对情绪的自由释放、伴奏配器的放大渲染，极富表现力地传达并强调着表现自我、彰显本真的核心艺术理念。同时，鲍勃·迪伦也注重歌手、乐手以及各种乐器之间的配置配合，在乐声融会贯通的基础上使音响的表现更趋多样化。和当时相对“喧闹”的“纯粹”摇滚乐相比，鲍勃·迪伦的民谣摇滚更加鲜活而富有生机，具有更加饱满的听感和创造力。

（二）作品结构特征

1.曲式结构特征

鲍勃·迪伦的作品结构，以最古老的传统民谣“一部式”为主，这种“一部式”曲式结构，简单地说就是在同一段旋律框架中，填写至少两段或多段不同的歌词，对衬语句的长度以及韵脚基本相同。这一特点与布鲁斯音乐有着标准的十二小节布鲁斯曲式、其和声序列多为固定且重复的AABA结构不同，与爵士乐中一听可辨的即兴发挥和“特征式”的重音移位、切分以及“Shuffle”节奏也有显著区别。基于“一部式”曲式结构的音乐重复性极高，和只由一个乐段构成的、通常短小且具有独立完整内容的严肃音乐结构不同。

歌曲《献给伍迪之歌》（Song to Woody），是鲍勃·迪伦首张唱片专辑中极有代表性的一首，这首歌具有相当明显的民谣叙事曲风格。如图1所示，歌曲《献给伍迪之歌》旋律谱：

该曲使用同一个旋律，重复了五遍，但每一遍重复旋律对应的歌词都不一样。这首歌曲是鲍勃·迪伦音乐作品中最为遵循传统民谣的佳作之一。该曲采用3/4拍結构五段体“一部式”A+A'曲式，曲式工整，使用I-IV-I-V-I和声序列，不断简单地重复循环相同的音乐旋律。在原声吉他的伴奏下，以“说唱”（Talkin Blues）的方式进行演唱。每一句乐句的第一拍，采用重音拍增强节律感，使歌曲的段落和节段性得到强化，歌词的排比和对衬得到烘托，使歌曲最终表现出的乐感在人脑海中反复强化，情绪的传递直达内心。

类似《献给伍迪之歌》这样的“一部式”曲式结构歌曲，在鲍勃·迪伦的作品中并不少见，比如《战争的主人》（Masters of War）、《时代在变》（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等，这些传唱度较高甚至被许多音乐人翻唱或重新编创的作品中都有使用。它们普遍的特点是歌曲音乐架构相对简单，曲式结构单一且重复。但通过鲍勃·迪伦极其丰富的语言文字和富有内涵的文学性歌词，以及巧妙的语言描述和模糊化的意象叙事手法进行诠释后，歌曲最终传递的感情和表达的意境反而更加贴切和深入人心。

2.歌词特征

鲍勃·迪伦创作的歌词优美且富于表达力，他是史上第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曲家。“迪伦学”（Dylanonly）专门研究鲍勃·迪伦的歌词创作，其创始人克林顿·霍林（Clinton Hollin）对鲍勃·迪伦有着深刻的研究和高度评价。他认为鲍勃·迪伦的作品中，歌词呈示的内容并非毫无关联的词句任意拼铺，这种使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架构出富有内涵又隐喻现实意义，既充满想象力又符合语言逻辑性，同时满足情感需求和意义需求的歌曲，正是鲍勃·迪伦的音乐作品成为经典传唱不衰的重要原因之一。

（三）创作特征

鲍勃·迪伦的作品创作词曲俱佳，其特点具体表现在：

1.鲍勃·迪伦的作品，从不单纯以增加各种乐器的使用来凸显新颖性或表现力，也不追求以复杂的歌词表现作品深度或内涵。他的作品注重歌曲的旋律和歌词内容的结合，不同的旋律有不同的意境，需要不同表达力度的歌词，适合不同的听众人群。比如《像一块滚石》（Like a Rolling Stone）和《咫风》（Hurricane）这两首歌曲，旋律相对单一，伴奏也清爽简洁，但歌词却晦涩难懂，和乐曲的律感形成鲜明对比，淡化了旋律的薄弱，也增加了整体的趣味性。如图2所示，歌曲《像一块滚石》乐谱片段：

2.鲍勃·迪伦多使用曲调简单的“一部式”曲式结构，刻意改变乐句音节的变化。乐句的变化主要体现在同一首歌曲中绝对不会出现完全重复音节、语句长度的演唱，不同叙述段对应的乐句都有某些微妙的音节变化。例如，《别了，安吉丽娜》（Farewell Angelina）中，有一个乐句允许音节出现大幅度的变化。

3.歌曲内容不仅结合社会生活适应大众听赏习惯，而且通过离奇隐晦的方式对现实社会故事剖析唱述吸引大众。早期的迪伦依靠传统口头性的民谣叙述方式和传统观点得到人们的认可和敬重，之后电声乐器的加入，以及离奇内容的叙事方式成为其作品新的突出特点。

二、鲍勃·迪伦音乐的诗意表达

（一）含蓄而包容的隐喻

隐喻是一种广泛用于诗歌创作的修辞比喻，它通常使用某种事物来寓意表达另一种事物或观点。古代诗人惯于将世间的一切看作是神的指引，透过万事万物感受神迹，诗歌描述中常通过隐喻将事物改变，渴望借此表达与神的联系。比如在希腊神话中，人们崇敬光明，希腊人民用“阿波罗”这个称呼来表现“太阳神”的外貌特征和性格特征。从神话故事我们可以得知，这种对现实客观存在的物质赋予神格的隐喻，是含有“双重性”意义的。“阿波罗”不仅描述了一个自然物质“太阳”，实际上同时表达了人们自己内心所崇尚的“光明”。诗意的隐喻不仅仅是创造神话，神明只是人们崇拜的偶像，隐喻则是人们连通自然现实与精神世界的工具，是人类建造精神家园的语言手段。用诗意的比喻，人类与自然和谐相处，打破自己和功利世界间的局限，释放出具有象征意义的自由意志。

在鲍勃·迪伦创作歌词的过程中，他总是用强劲的情绪表达和充满奇异的想法来描述自己的感性特征，并且他在创作过程中总是用其他创作人很少运用的“隐喻”修辞手法，使他的歌曲歌词具有诗意。歌曲《我逝去的岁月》（My back pages）是鲍勃·迪伦1964年发行的专辑《鲍勃·迪伦的另一面》（Another Side of Bob Dylan，）中一首著名的作品，歌曲歌词每句都包含着隐晦的比喻，结构上工整规律，段落也十分清晰。这首歌不断重复着如下歌词：

“Ahh，but I was so much older then，I'm younger than that.now”

（中文翻译：哦，我那时这样苍老，而今才风华正茂）

歌词并不是在表达作者生理年龄大小，因为在创作这首歌的时候，鲍勃·迪伦仅24岁。这里使用逆反现实的差别对比隐喻手法，恰到好处地表达了作者对现实的嘲弄和经历人生阅历逐渐成长、精神人格焕发新生的感受。

再如，1965年发行的单曲《像一块滚石》（Like a Rolling Stone）歌词创作中，他同样运用了隐喻的修辞手法。歌词表面讲述他对一位女性朋友的嘲笑和讽刺，但实际上在整篇作品表达的内容中，鲍勃·迪伦暗喻当时盛行于美国社会中大范围的嬉皮士群体，展示了他们在现实生活的不堪现状和令人嘲讽的精神状态。英文歌词片段如下：

“You've gone to the finest schools， alright Miss Lonely.

But you know you only used to get juiced in it.And nobody's ever taught you how to live out on the street.

And now you're gonna have to get used to it.”

（中文翻译：沒错，你上的都是顶级名校，孤单小姐，可是你知道吗？你只是习惯了在温室享受宠溺，却无人教过你面对外界的风雨，如今你只有习惯这种无力。）

这首作品并不像以往的民谣曲式那样简单，普通民谣通常时长是3分钟，比较简短，但这首作品的歌词相比更长，也更清晰、流畅，其时长达到了6分钟。《像一块滚石》在《滚石》杂志评选的“流行音乐史上最伟大的500首歌曲”排名中位列第一，是鲍勃·迪伦最具知名度和影响力的作品。这首歌的歌词中“感觉怎么样”（how does it feel）不断重复出现，他通过混杂当代青年面临的诸如学习、就业、生存等各种症结问题，以不断重复的质问语句，带给人们直观的紧迫感，深刻表达了对残酷社会现实的无奈和绝望。鲍勃·迪伦用音乐的方式拷问社会，直击人的灵魂，这是一种何等强大的力量。鲍勃·迪伦的作品，针对人们的敏感神经，试图对人们最常选择的隐瞒和逃避行为进行脱敏，让人不得不直面不堪，然后寻找解决方法。这首歌曲表达了“摇滚”的态度，主张不管你现在面临的是什么情况，面对它、克服它就能持续进步的精神品质。

（二）丰繁而多义的意象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社会矛盾日益激化，当时的美国社会物质丰裕而精神匮乏，青年人在精神上感到空虚。同时，基于对战争的恐惧而产生的反战抗议以及各种民权运动呼声愈发强烈，摇滚乐成为美国反叛青年批判社会的载体和重要武器，体现出他们对自由、平等和正义的追求。

鲍勃·迪伦的唱片《自由驰骋的鲍勃·迪伦》（The Freewheelin Bob Dylan，）在这一时代背景下横空出世，其中收录的歌曲《答案在风中飘扬》（Blowin In The Wind），引起了当时许多人的共鸣。不像其他抗议性质浓烈的歌曲那样，这首歌并没有具体的指向，也没有深入的社会分析，即使在现在看来，也只是涵括了许多模模糊糊的图像。但鉴于当时美国内外特殊的政治形势，这首歌含糊的形象已将反战的情绪表达得足够清晰。

这首歌曲的歌词中分别这样描述道：“How many years can some people exist. Before they're allowed to be free？”（中文翻译：那些人还要苟且偷生多少年，才能最终获得自由？）暗指当时美国泯灭人权的种族歧视;“How many times must the cannon balls fly Before they're forever banned？”（中文翻译：纷乱的炮火还要飞驰多久，才能将其永远禁止？）透露着对核武器的惶恐与不安;“And how many deaths will it take till he knows，hat too many people have died？”（中文翻译：还要牺牲多少人命他才会明白，太多的生命已经消逝？）更是对战争所造成的人道悲剧无情地揭示。而对于如何才能找到它的答案，歌曲用歌词“我的朋友，答案就在风中回响”给出了回答，号召人们遵循内心寻找真理，绝不接受趋于表面的答案。

《大雨将至》（A Hard Rains A gonna Fall）是《自由驰骋的鲍勃·迪伦》专辑中另一首家喻户晓的作品。歌词一开始就提出并列的疑问句：“Oh，where have you been，my blue-eyed son？ Oh， where have you been， my darling young one？”（中文翻译：噢，我那蓝眼睛的孩子，你曾去往何方？噢，我那年轻的情人，你曾去往何方？）随后每一段歌词都采用并列的平行结构来表达对核时代来临的担忧和恐惧，引出的是失去家园的流浪和漫游，是面对政治局势动荡和不可知的未来时提出的疑问。《大雨将至》的歌词意象丰富，闪现着法国象征主义诗人兰波（Jean Nicolas Arthur Rimbaud）神秘、诡异的灵性。

在半个多世纪的职业生涯中，鲍勃·迪伦始终在寻找内心的出口，他在商业化成功和理想主义情怀的“矛盾冲突”下，不断对抗着现实，探索着变革。他超越了民谣传统的怀旧、内省和理想化取向，用大量政治标签将自身融汇到大众认知中，揭露时代和社会问题，其思想高度直击灵魂，引发人们思考。与此同时，迪伦不断变换着自我构建的方式，并跨越不同表现形式之间的边界，创造出了独特的艺术空间。

结语

摇滚乐简易、通俗、叠句、重复、问答式、俚语平民化的表现特点，擅于直击人们内心，共振听众情感，使人产生情绪共鸣。这种简单原始、通俗直白的修辞，亦是民谣的基本特征。由此可见摇滚与民谣的共性联系。鲍勃·迪伦即是摇滚歌手，也是民谣诗人，他的作品融汇了摇滚与民谣两者特性，兼具热烈与温柔，粗犷与诗意，既能宣泄情绪的高潮，也能发人深省。诺贝尔文学奖常务秘书莎拉·达里乌斯（Sarah danius）曾说，鲍勃·迪伦是“给耳朵写诗的人”。2016年，诺贝尔奖评审委员会宣布将该年文学奖颁发给鲍勃·迪伦，再一次肯定了鲍勃·迪伦文学创作上的独特见解和对音乐文学艺术方面的卓越建树。“诗化”摇滚，是人类流行音乐文化宝库中永远璀璨的一粒明珠。而鲍勃·迪伦的作品，既是他所在时代的伟大音乐丰碑，亦将继续引发听众反省和思考，永远延续着长盛不衰的艺术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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