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论曹文轩小说中的“成长” |
| 范文 | 【摘 要】 儿童文学作品中的“成长小说”是文学领域中较为独特的一支，这些作品通过儿童成长中经历的人与事，表达对于成长的关怀与期待。本文以曹文轩的作品《草房子》《红瓦黑瓦》为例，从自我担当意识的形成、对残酷现实的发现、面对苦难与死亡的考验等方面，分析了作品中主要人物的成长经历，指出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应该直面挫折与坎坷，并引导儿童最终走向心智成熟、人格完善。 【关键词】 自我担当；成人世界；死亡考验 儿童期是一个人成长过程中最为关键的一个阶段，童年的经历往往决定着成年后的性格，并最终决定日后的成就。因此学者早就指出：“人的性格主要是在幼年时期形成的，而在幼年时期进入性格的一切是非常牢固的，并逐渐成为人的第二天性……一个人在以后所掌握的一切总是不如他在童年时期所掌握的东西更为深刻。”[1]形象地说，儿童期是一个人从蛹蜕化成蝶的时期。 高更在画作《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到哪里去？》中探讨人类的起源与归宿。在文学作品中，也有大量作品在关注人类的终极命运，追问人类要到哪里去，这样的作品厚重大气，充满了人文关怀。对于儿童来说，长大是必然的，如何长大才是难以回答的。因此以儿童为服务对象的儿童文学，作为有益于儿童生命健康成长的文学，一直是文学领域中较为独特的一支，在关注人类归宿、终极命运的同时，更多关注的却是人类是谁以及人类又是怎么成长的问题。儿童文学中的“成长小说”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在解答这些问题。这些作品通过儿童成长中经历的人与事，表达对于成长的关怀与期待。曹文轩的《草房子》《红瓦黑瓦》等正是这样的作品。作者“特别重视美育与引导，帮助少男少女健全地走向青年，走向成熟……强调正面教育的同时，应注重全景式的生活描写，引导少年正确把握和评价社会人生的各个方面。”[2] 在曹文轩的作品中，“成长应该是完整、完美的，既包括生理、心理的成长，又包括个性、人格的形成。”[3]儿童从幼儿走向成人的过程中，会经历各种事件的洗礼，在和社会环境的接触中，心智、勇气等最终成熟，性格最终形成。“儿童时代虽然美好，儿童的世界虽然葆有独特的人生价值，儿童却不可能永留其中。面对儿童时代，任何成人所做的失乐园的凭吊，都可能使儿童文学走向不健康的感伤主义。而健全的儿童文学则是在让儿童充分享受儿童时代的欢乐、幸福的同时，也致力于把儿童培育成健全的成人，哪怕在这一过程中伴随着丧失的痛苦。”[4]在曹文轩的作品中，人物大都经历了：天真——受挫——迷惘——顿悟——长大成人的模式，而少年儿童的这种经历往往是借助几件事情来完成的：一是形成自我担当的意识，一是对成人世界复杂性的发现，一是经历苦难与死亡的考验。 一、自我担当意识的形成 自我担当的意识指一个人敢于面对自我，面对他人，直面奖赏与惩罚，并在奖赏与惩罚中走向成熟的精神内涵。这是一个人自我意识觉醒的标志，也是一个人成熟的表现，是儿童成长过程中必须具备的一个要素。在曹文轩的许多作品中，都会出现家庭环境的突然变化或大的社会动荡，在这种变化与动荡中展示少年儿童在成长过程中逐渐形成的自我担当意识。 最有代表性的是《草房子》这部作品。曹文轩在这部小说中不惜笔墨，详细地勾画出了儿童在生命成长过程中的几个精神困境，展示了儿童正是在这种精神困境中慢慢具备自我担当意识与勇气，最终从一个单纯的孩子成长为心智成熟的人。其中陆鹤、杜小康、桑桑是作者用力最多的儿童形象。少年陆鹤由于天生光头，处处受人关注，在学校广播操汇演中被排斥在外，为挽回自己的面子，对学校进行了残酷的报复，丢失了学校的名誉，遭遇了所有同学更为严重的排斥。儿童这个群体，其实有着很强的团体意识，孤独的少年，在惩罚他人的同时，严重地伤害了自己的同伴，当然也伤害了自己。陆鹤在遭遇排斥时，情感上得不到任何慰藉，最终以自己对责任的担当，再次赢得了大家的谅解与赞誉。作品最后称陆鹤是“世界上最英俊的少年。”无疑是对陆鹤最高的奖赏，也是对他的价值的肯定。经历过这件事情的陆鹤走向了成熟。桑桑和杜小康玩耍引起火灾的事情发生后，杜小康坦然无畏地承认了自己的“劣迹”，而桑桑则是害怕躲避。这种鲜明的对照，使桑桑顿时觉得自己在与杜小康比较中完全处于劣势，在自卑感作祟的情况下开始厌恶杜小康，却引起一连串更多更严重的后果。最终，桑桑不仅直面曾经的懦弱，而且与杜小康结为好友，赢得了杜小康的赞誉，这就说明，只有直面自己的懦弱，直面社会的残酷，勇于担当，才能最终成长。文章中的杜小康是作者特别偏爱的一个孩子，生长在物质优越的家庭中，一切都显得与众不同，无论从外表、性格还是学习，都比其他同学要高出一些，无论任何时候都是优雅稳重的。然而无论如何与众不同，他毕竟是个孩子。为磨练他，作者给他了一个生命中最大的考验：在他人生最得意的时候，突然使其失去这些优越的物质条件，从富有之家堕入穷困。面对家产的丧失，父亲的重病，年幼的杜小康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担负起整个家庭的重担，告别昔日曾經有过的理想，转向实际，在后来和桑桑的交谈中，杜小康一直在盘算着如何将颓废的家庭重建。这是一个已经走向成熟的孩子，生存的苦难，已经成了其成长过程中的营养剂。 当然，无论是陆鹤、桑桑还是杜小康，他们在成长过程中，在形成自我担当的意识时有犹豫，有矛盾，甚至为了所谓的面子与尊严，有过错误的行动与掩饰，但是“儿童不是匆匆走向成人目标的赶路者，他们在走向成长的路途上总是要慢腾腾地四处游玩、闲逛。” [5]这些游玩与闲逛、犹豫与矛盾正说明少年儿童成长道路的独特性与复杂性。 二、对残酷现实的发现 现代意义上的儿童诞生以来备受社会关注，现在的父母对于儿童倍加呵护。儿童往往被动地生活在童话世界中。童话世界中王子和公主一定会过着幸福的生活，灰姑娘一定会拥有一双非凡的水晶鞋。可是，太过单纯的世界往往不利于儿童的成长。正如钱钟书在《读<伊索寓言>》中说的：“我认为寓言要不得，因为它把纯朴的小孩子教得愈简单了，愈幼稚了，以为人事里是非的分别、善恶的果报，也象在禽兽中间一样的公平清楚，长大了就处处碰壁上当。”孩子早晚要长大，要面对复杂的人类社会，如果一直生活在善恶分明的童话世界中，就像花儿生活在温室之中，一旦接触风浪，往往不能够很好地适应，甚至会走向精神崩溃直至死亡。因此，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必然不回避现实世界的复杂与丑陋，并在对现实世界复杂与丑陋的发现中，促使儿童长大成人。曹文轩的作品中，现实世界的残酷与丑陋是由儿童对成人世界的窥探实现的。 《红瓦黑瓦》中，林冰发现了白麻子与施翘纨的婚外情，对于这种发现，林冰一开始是担心害怕。这是单纯的少年在第一次看到人性复杂时的最初反应。然而在与白麻子的交锋中，林冰却发现了现实社会的残酷：善良并不是无往不胜的。于是他由最初的担心害怕变成利用白、施二人之间的私情谋利。小说还写到了成人对权力的争夺与斗争对少年的影响。在两个校长的较量中，林冰、马水清等人态度的变化犹疑，从对王儒安的尊重与同情，到对汪奇涵的怜悯与帮助，说明这些孩子从少不更事，已经成长为能够明辨是非，尽管这种成长十分残酷——是伴随着人的天真与单纯的丧失实现的。文革期间的各种恶行——暴力、斗争等等，对林冰、马水清等人来说则是更为残酷的考验。他们很长时期无所适从，在是非对错中迷茫，并在迷茫中走向成熟。 《草房子》中桑桑对成人世界的窥探则是通过发现成人世界的复杂与人性的软弱来实现的。在一般小说中，成人是主导者，是强者，儿童是次要的，是弱者。成人帮助儿童解决烦难，助其成长。而在这部小说中，恰恰相反。桑桑是成人的帮助者，在帮助成人的过程中，发现了成人世界的复杂性，认识到成人的软弱与无奈，完善了自己的认知，从而确认自我价值，走向成熟。这种特性主要表现在桑桑的老师蒋一轮与白雀的恋爱事件中。桑桑认为蒋一轮与白雀十分般配，自愿帮助老师与白雀通信，希望促成二人的恋情，但由于种种原因，二人以分手告终。桑桑无法明白这中间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后来在面对蒋一轮善良温柔的妻子时，桑桑更是无法判断谁对谁错。这种情感的复杂与微妙，是桑桑告别单纯童年的催化剂。 成人世界是复杂的，充满了争斗与冲突。“由于儿童具有发达而细腻的感受能力，所以，正是他们往往一眼看破事物的本质。” [6]在他们发现了世界的本质，感悟到了人世的复杂性，不再以简单的是非对错判断事情时，说明他们已经告别了单纯的儿童时代。这正是曹文轩的作品中关于“成长”所要表达出来的深刻含义。 三、面对苦难与死亡的考验 成长的道路上，必然会有挫折与坎坷。这些挫折坎坷能够完善人的经历，日积月累后最终促使儿童走向成熟。在这些挫折坎坷中，疾病、死亡是最残酷，也是最严峻的考验。面对挫折与坎坷，尤其是面对疾病与死亡的态度，基本上决定儿童最终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成人。正如上文所说，儿童文学是完善人的精神生命的文学样式，因此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从不回避挫折与坎坷，在直面痛苦与磨难、疾病与死亡的过程中，引导儿童最终走向心智成熟，人格完善。 在曹文轩的作品中，苦难与挫折、疾病与死亡是常态，是经常会发生的事情。作者很少关注苦难挫折发生的原因，也并不是很在意苦难挫折带来的社会历史影响，作者的注意力聚焦在面对苦难挫折时人们的态度。在作者看来，苦难恒在，如何面对才是一个健全的人应该具备的。 “文革”浩劫是《红瓦黑瓦》的历史背景。社会的动荡、人性的丑陋在作品中屡有涉及，但是作者并没有将笔墨放在浩劫时人性丑恶的暴露与批判上，而是重在描述成熟的、有着完善的道德修养与人格尊严的人如何面对浩劫与磨难。艾雯老师就是作者塑造的最为成功的一个人。她在知青“上山下乡”的运动中来到乡镇中学做老师，身世复杂，长相丑陋，被人们称为“丑人”。但是艾雯始终以优雅的、甚至不容俗尘的态度面对这一切蔑视与侮辱，甚至在爱人死后，艾雯也没有放弃自己的优雅与尊严。这种面对苦难时的优雅姿态使少年林冰为之动容，既感且佩。从作者的描述中可以看出，在以后的生活中，林冰很多次想到艾雯老师，说明这种面对苦难侮辱甚至是死亡时的优雅态度，深深地影响到了这个少年的成长。 《草房子》中桑桑在人生最无忧无虑的阶段，突生重病，面临着生死考验。桑桑在一开始，对于疾病死亡是恐惧的害怕的，后来他甚至已经决定破罐子破摔了。但是，当桑桑和温幼菊一起喝药，说出不怕时；当桑桑和妹妹一起去县城，希望在自己生前完成对妹妹的承诺时，说明桑桑对死亡的态度已经由最初的恐惧害怕到最终的坦然接受。在获得新生后，桑桑已经能够看透生死，领悟了人生的真谛。他在各种苦难挫折中，已经在心智上趋于成熟，获得了超越更大困难的力量，桑桑已經长大了。 在曹文轩的其他作品中也经常借苦难和死亡来促使少年儿童成长。《青铜葵花》中，葵花对于爸爸意外死亡的态度；《山羊不吃天堂草》中，明子在经历了城市生活的种种考验后，想起那些羊宁肯饿死也不愿意吃天堂草的场景：实际是在以隐喻暗示的方式，来表明少年儿童在面对苦难与死亡时的态度，从而展示儿童对于健全人生的追求。 当然，无论是担当意识的形成还是对成人世界复杂性的发现，无论是面对他人的死亡还是面对自己本身的死亡，都是对痛苦的直面。少年儿童正是在这样直面痛苦的过程中告别了布娃娃之死引起的悲伤痛苦，真正的进入现实世界的痛苦之中。正如儿童文学界的大师法国保罗·阿扎尔所说的“痛苦，他们正隐约模糊地通过周围的世界，以及他们自身的感觉触摸着。只是这种猛烈撕扯的情感对他们来说总是匆匆闪过的，瞬间的怀疑并不会搅乱他们的平静生活。他们的任务正是带给世界新的信仰和希望。” [7]从而在新的信仰与希望中走向成人。 纵观文学史，可以说真正好的文学，是抒发作者性情同时能够让读者走向心灵澄澈的作品。而好的儿童文学作品应该“促进儿童心灵的自由成长，巩固并扩展儿童心灵中的生命欲求，帮助儿童建立对自身生命价值的自尊感，为丰富儿童心性提供最大的可能性。” [8]日本学者上笙一郎指出：“儿童文学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把在身体、精神、社会方面均未成熟的儿童，培育引导为健全的社会的人。” [9]而只有经过苦难和挫折的儿童，才能够发现人生的真谛，承担自己的责任，最终走向成熟。而真正的儿童文学应该是“鼓励儿童向前发展，帮助儿童向上成长，与儿童一起直面成长道路上的各种各样困难的文学。”[3]曹文轩的作品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具有了在当代儿童文学领域中的独特价值。 【参考文献】 [1] 苏联·BH阿瓦涅索瓦.学龄前儿童教育[M].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2004.23. [2] 王泉根.现代中国儿童文学主潮[M].重庆：重庆出版社，2000.504. [3] 王泉根.儿童文学教程[M].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122.213. [4][5][6][8] 朱自强.经典这样告诉我们[M].济南：明天出版社，2010.47.49.98.119. [7] 法·保罗·阿扎尔.书，儿童与成人[M].长沙：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2014.131. [9] 日·上笙一郎.儿童文学引论[M].成都：四川少儿出版社，2000.23. 【作者简介】 韩巧花（1977-），河南禹州人，陕西国际商贸学院文化与艺术学院，讲师，研究方向：中国现当代文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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