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兵盛唐马术的复活者

    陈小玮

    “屈膝衔杯赴节，倾心献寿无疆”—唐玄宗过生日时才有的盛况，游人在大明宫就能观赏到。

    “在西安这块地方，只有深挖老祖宗的东西，才能弄出有特色的拳头产品。”在王兵看来，唐朝的舞马表演，就是1300年前中国的“盛装舞步”。

    汉唐马文化传播公司会客厅里，一幅照片吸引着记者的注意力。草场，虚化成一片柔和的嫩绿。右侧王兵头略扬，似乎在对马说着什么；马儿眼睑半垂，似乎在凝神倾听。人与马交流的温馨画面，被摄影师用快门定格了下来。

    “那是一匹生马。”王兵指着照片里的马对记者说。生马，就是刚脱离放牧状态、还没被驯化的马。

    将爱好变成工作的人，无疑是幸福幸运的。从小爱马的王兵就是少数拥有这种幸福幸运的人。

    为了养马，果断辞了职

    “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生产队的饲养室。”在西安长大的王兵，舅舅家在渭南大荔，一个“汉唐皇家牧马故乡”的地方。每年寒暑假，王兵都要回舅舅家。

    “那时还是人民公社时期，饲养室养着队里的马、骡子、牛。”舅舅干活的饲养室，是王兵最喜欢去的地方。

    饲养员不光是喂牲口，还会编笼头，做刹车绳……凡是干活要用到的工具，无一不是自己手工制作的。

    “三根细竹条，拧麻花似地编结成一根鞭杆，生牛皮熟了后，做成鞭绳，一杆马鞭就做得了。”至今王兵都清晰地记得这些。

    王兵最喜欢看饲养员训练生马拉车。那时候他小，只能在边上打打下手。

    “记得有一次饲养员都回去吃饭了，我牵了一匹马跑出去玩。回去时突发奇想地骑在马背上，没鞍子，也没衔铁，马呼呼地载着我跑回去了。”第一次骑乘的美妙体验令他难以忘怀。

    王兵央求父亲给自己买一匹马。父亲答应的倒也痛快，但有一个附加条件“考双百”。学生时期的王兵，拥有一匹马的梦想生生被“双百”阻拦了。

    当兵复员后，王兵在银行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朝九晚五的工作，实在没劲。”2000年，王兵辞职，在西安开了家马术俱乐部。那时候北京第一家马术俱乐部也才开业两年。

    “在广州马会买了15匹马，一匹马最少也要1万元。”王兵的马术俱乐部在北郊开业了。

    “刚开始不懂，全凭一腔热情干，一年时间就赔得一塌糊涂。”买回来的马，有一匹下了个马驹，加上朋友送的一匹，17匹马死的只剩下6匹，大部分是病死的。

    “有一天，我正带着孩子在医院看病，合伙人赶到医院哭着告诉我，3匹马被电打死了。他哭得泪流满面，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王兵最穷的时候，兜里只剩下20块钱。

    驯马技艺属于“冷门”，王兵招不到学员，只好带薪授徒，即使这样也依然留不住人，马场员工走的只剩下一个。

    王兵隐退到西安野生动物园旁边的内苑村。但是，初次创业的失败，并没有击败他。

    “从哪儿倒下，就一定要从哪儿再爬起来。”王兵判断借北京奥运会的东风，2008年马术一定会好起来。他转入到一段潜心学习、充实自己的蛰伏期。

    大雁塔有我的马，就赢了

    王兵拜宁夏农学院养马学教授王绍松为师，开始系统地学习运动马匹管理方面的相关知识。王绍松是将中国马术与畜牧相结合的第一人，曾训练和代表中国马术队去日本参加马术比赛。

    “每个月都会见一次王老师，闷头在他家的书房里。”有了问题，王兵就向王绍松请教。

    同时，他也不断地向民间养马的老把式求教，并由此总结出了一套中西医结合的治疗马匹病症的方法。当王兵第二次重新将马术俱乐部运作起来时，马的伤病死亡率就很低了。

    2005年，对王兵是一个转折。

    这一年大唐芙蓉园开园，王兵的马术俱乐部参加了大唐芙蓉园开园仪式的表演。

    “也谈不上什么表演，就是在人家演出时，我们的一队着古装的骑手骑在马上穿插着跑几趟，再就是在园子里巡骑一圈。”但这次与曲江的首次为期半个月的合作，他赚到了3万元。

    “我要留在曲江。”王兵知道没有项目，是留不住的。

    看着大雁塔北广场上巡逻的礼宾队，王兵有了主意。王兵找到大雁塔景区管理公司，说自己愿意免费给景区训练女子骑兵队。

    “5月28日挑的队员，6月16日上的广场，我记得特别清楚。”王兵说。

    就这样，大雁塔第一批大唐礼宾女子骑兵队成立了。12个从没骑过马的女娃娃，连续十几天、每天8小时的训练，腿都磨烂了。第一天上广场就掀起了一个高潮。作为当时全国第三家骑兵队，很多游人守着广场就是为了一睹女子骑兵队的英姿。

    每天的广场巡逻，是免费的。有朋友不解，但王兵心里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只要我的马在大雁塔广场走，我就赢了。”

    事实证明王兵是对的。

    受湖南卫视著名综艺栏目《快乐大本营》的邀请，“大唐礼宾骑兵队”远赴长沙录制节目，这是国内综艺节目首次邀请骑兵和马进演播厅。这也是王兵的马术俱乐部从曲江走向外界的第一步。后来，他又接到深圳的邀请，去给骑警做训练策划。

    在大雁塔打出名声的王兵，开始在外面接项目了，帮别人策划建马术俱乐部。

    “我有失败的教训，就不会让别人重蹈我的覆辙。”王兵爽朗地笑道。

    马术俱乐部也开始招收学员了，尽管一个人16个课时费才只有600元，首批招到了80名学员，这意味着马术俱乐部终于走上了正常化运作的轨道。

    深耕老祖宗留下的遗产

    “在西安这地方玩马术，永远玩不过北京、上海。”王兵分析说。

    北京的马术俱乐部现在已经有七、八十家了，但一样不赚钱。“马每天咔咔吃的草料，几乎相当于把钱粉碎了喂马呢。”王兵调侃着。

    关中养马历史悠久，可追溯到秦朝。挖掘老祖宗的东西，或许能形成自己的拳头产品。2010年进驻曲江文化产业孵化中心的王兵，成立了汉唐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他开始尝试公司化运作。

    大明宫开园，为王兵的新目标提供了发展平台。

    马球比赛盛行于唐代，唐朝几乎所有的皇帝都会打马球，可以说，马球这项运动最能反映唐朝人的性格—冒险、娱乐、刺激、竞争。

    大明宫开园中的各项表演中，其中就有王兵马文化公司旗下的马球表演。同时，他更大的一个野心是，将遗失多年的以“舞马衔杯”为代表的大唐马术表演复原，呈现给游人观赏。

    “舞马衔杯”是唐代著名的宫廷马术技艺。《明皇杂录》中写道：唐玄宗时，宫中养了几百匹舞马，玄宗经常亲自训练。每逢八月五日玄宗生日时，数百匹舞马披金戴银在盛大的寿宴上起舞助兴。

    唐代宰相张说所作的《舞马千秋万岁乐府词》中这样描述道：“彩旄八佾成行，时龙五色因方。屈膝衔杯赴节，倾心献寿无疆。”

    除上述的文字描述之外，比较形象的就是陕西历史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上世纪70年代在西安城南何家村唐窑藏出土的“舞马衔杯纹银壶”上的图案，舞马后腿弯曲蹲坐，前腿直立，脖子上一条飘带飞扬。

    “离开园只有半年的时间，我给大明宫集团老总立下了军令状。”那时，王兵才忙着从西班牙买马。

    等马运到已经过去了90天。按规定西班牙的马运到中国，得先在荷兰检疫45天，再在中国检疫45天。

    王兵花重金请来俄罗斯的教练驯马。俄罗斯教练的办法是使蛮力，硬拉死拽地想迫使马屈从。这容易让马受伤不说，最要命的是马根本不配合。

    王兵只好又转而向民间高手求教。舅舅说以前见过，但年龄大了，不能亲自动手，只能在旁边指点。于是，王兵亲自上阵。

    “简单几个动作，搞定！”至于如何搞定，涉及商业秘密，不能细言。

    有张照片，记录了王兵驯马的一瞬。只见他一手拉着马缰绳，另一只手掰着马腿。“就靠两只手把400公斤的马摔倒，还不能伤马。”

    为了让舞马表演更逼真，王兵想尽办法找来唐代宫廷表演舞马时主要的乐曲《圣代升平曲》《倾杯乐》。

    单腿跪地、双腿跪地、侧横步、舞马衔杯等诸多高难度动作练成了。1300年前在大明宫麟德殿以及兴庆宫花萼楼前的舞马表演，2010年国庆节期间，在大明宫遗址公园麟德殿前完美再现。

    马球以及唐代宫廷舞马表演，为大明宫遗址公园增色不少。

    马文化公司的传承担当

    “经济发展后，传统的东西被丢弃了很多。”王兵叹道。

    有了汽车，人对马的关爱就变了。原来靠马拉车，人对马特别关照，碰到干重活了，还特地给马料里掺点炒过的豌豆，“给马长劲呢”。

    王兵的马术俱乐部，对客人有一整套制度要求。要求带头盔、穿马靴、穿护甲，从马房将马牵出来后，要先慢慢遛一圈，让马热热身，然后再奔跑……马术讲究人马配合，不能只把马当个工具。“如果不能遵守这些流程，对不起，会被俱乐部拒之门外的。”

    “舞马衔杯”训练的成功，让王兵重新认识了关中驯马技艺的价值—“不比国外‘洋技法的科学性差。”

    于是，他开始有意识地寻访渭南一代养马的老把式，这些人年龄大多都在60岁以上了。他一方面搜集整理老人以前通过口传心授掌握的零散的驯马技艺，同时，结合史籍以及考古方面的研究，整理出了一套系统的关中传统驯马技艺。

    “有记载说，安史之乱后，宫廷舞马被征做战马，可它们一听到音乐声就随之起舞，因此被视作异类遭棒打毙命。当时很多驯马艺人散落民间，他们的技艺也就得以流传至今。”著名民俗专家傅功振说。

    “关中传统驯育马技艺中诸如‘麻辫子的技巧，体现了特有的东方式智慧，这种方法使驯马师能利用巧劲，使马完成特定动作，且将马的伤害减到最小。王兵的价值在于，训练舞马做出闻乐起舞、舞步奔蹄、衔杯敬酒等唐朝宫廷舞马的特有动作，增强观赏性的同时，也将关中传统驯育马技艺传承了下来。”这是傅功振对王兵的评价。

    2013年9月，“关中传统驯马技艺”成功获得“陕西省第四批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称号，西安汉唐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是其保护单位。目前，“关中传统驯马技艺”已经在申请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前些天铜川的一位老人，打电话过来，激动地说在电视上看到关中驯马技艺进入省非遗项目了，他养了一辈子马，就喜欢马，想到西安来看看。”王兵说“随时来”。他还想从老人那儿讨教些独门绝招呢。

    王兵在西安曲江临潼度假区有了骑士卫队训练基地（马术俱乐部），今年，马文化公司在西安体育学院成立了大学生马术协会，并成为西安体院大学生马术实习基地。马术俱乐部拥有了300名以上的会员，新的马术俱乐部也正在规划设计当中，王兵的理想是将马术这一贵族运动平民化。

    “未来，为了实现文化产业的更好发展，我们计划投建‘马文化博物馆，在曲江这个文化产业集结地，通过博物馆的形式，完整地呈现更全面的马文化。”这是王兵对未来的一种设计和规划。

    傅功振对王兵的建议是，不要只拘泥于舞马表演，应当放宽思路，拓展新的途径。

    王兵最期待的是，有一天能和长安鼓乐合作，实现两项非遗的强强联合。但目前仅以他的个人实力是无法实现的。

    他正在期待着下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