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升《大观录》中所记《潇湘卧游图》考辨

    李佳珉

    

    

    

    摘 要：《潇湘卧游图》传为李公麟所作，现藏于东京博物馆。自董其昌提出《潇湘卧游图》为李公麟笔之后，可以说后世对此深信不疑，直至今日，才有相关研究对此提出疑议。实则早在明末清初，吴郡古玩商人吴升就已在其书画著录《大观录》一书中对此画的用笔加以分析，并得出结论——此画应是南宋人笔法。

    关键词：吴升；《大观录》；《潇湘卧游图》

    吴升，字子敏，吴郡人，生活于明末清初王朝更迭之际。因其古玩商人的职业身份，时常游走于书画市场，在掌握第一手资料的同时也积累了丰富的书画鉴定经验。《大观录》一书，就是吴升多年关于书画鉴定的心得体会及经验付诸，书中所记内容翔实精到，不仅记录了书画作品的基本信息内容，还记有吴升本人书画鉴定的经验，如他在《大观录》中所记李龙眠的《潇湘图》[1] （图1），吴升根据笔墨章法辨别认为是伪作。他说：“林树高三寸，山峰有云烟虚翕，类米家之溟濛，第龙眠下笔沈深多古趣，此却纤弱，恐是南渡以后人笔……”[2]

    此本现藏于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清朝末年流出宫外，后又辗转到日本收藏家菊池惺堂的手里。关于菊池惺堂与这幅画还有一段佳话，1923年，菊池家附近受到地震的摧毁，在震乱引起的大火中，菊池不顾个人安危，拼命从燃起熊熊烈火的房屋中将《潇湘卧游图》和苏轼的《黄州寒食贴》二件传世名作抢救出来。

    此画卷前有董其昌题跋（图2），董其昌的这段题跋是第一个有明确记载的定为李公麟所画的记录。清乾隆皇帝将董其昌所评为海上顾氏所藏名迹四卷收集入手之时，在卷首有亲题“气吞云梦”四个大字。直至此時，关于《潇湘卧游图》的作者仿佛都认定是出自李公麟之手，高士奇更是对此深信不疑，并花费贰佰两购入此画（图3）。要知道当时许多书画作品鲜有过百两价格的，一般也不过几十两，有的甚至才几两[3]，由此不难看出董其昌的书画鉴定观念对后世的影响。正如汪由敦所说：“大内所收名迹凡至元以前书画，经公题识者十居其九。”[4]

    关于《潇湘卧游图》是否出自李公麟，近些年颇有争议，有些专家学者认为此画并非李公麟本人所画。[5]从吴升《大观录》中所记相关题跋来解读，此画作应是南宋时期一位姓李的画家所作。有这样的一个推断，原因有三：

    首先，《潇湘卧游图》后有蒙斋居士章深题云：“云谷老师妙龄访到方外，足迹遍浙江东西诸山……舒城李生为师作潇湘，横看，爱之……”[2]题跋中介绍了《潇湘卧游图》的由来，作者是舒城（今安徽桐城）一个叫李生的人为云谷师傅所画。考据葛郯题跋得知，云谷乃是一位出家的僧人，法号“圆照”。查阅与李公麟生活时代相近的文献，得知当时确有一位法号为“圆照”的僧人。[6]李公麟本就是舒城人，生于1049年，卒于1106年。圆照师傅生于1019年，卒于1099年，按照时间来推断，二人生活的时间也算吻合，圆照师傅年长李公麟30余岁，称其为李生也合情合理，这也是后人断定为李公麟所画的重要依据之一。但是我们从画作后面的题跋中可以推断出此圆照非彼圆照，首先章深说道此画是李生为云谷师傅所作，而后张贵谟的题跋写道：“云谷老禅以潇湘图示诸斋求跋……《潇湘图》又似痴人说梦也，辛卯中秋，半斋张贵谟跋。”[2]

    按张贵谟所记，此画完成之后云谷师傅就请张贵谟等人为此题跋，而据《全宋文》所记：“张贵谟，字子智，处洲遂昌（今浙江遂昌）人。乾道五年进士，为吴县簿，权晋陵县事，知江山县。光宗时为太常寺簿、起居郎，除吏部郎中，转朝散大夫。嘉泰中直敷文阁，知静江府。”[7]从中可以得知张贵谟是乾道五年（1169）考取进士，而后才开始的仕途生涯，而李公麟与其所生活的年代至少也要相差50年之久。还有一点尤为重要，《全宋文》卷六一五六记录了张贵谟题跋《潇湘卧游图》的时间为乾道七年八月。[7]此时距李公麟辞世已有60余年之久，怎能做到在请张贵谟等人为此题跋。而章深题跋中称作者为李生，也就是说作者定是一位晚辈，年龄要小于章深，在古代生是对年轻男子的一种称呼，如我们所熟悉的《西厢记》里面的张生，其实这并非是其本名，而是对他的一种称呼，所以说《潇湘卧游图》为李公麟所难免有些牵强。

    其次，《潇湘卧游图》卷后有葛郛、葛郯、葛邲兄弟三人的题跋（图4），葛氏家族是吴兴地区的书香门第，五代为官，而其父葛立方生于元符戊寅（1098年），而此时圆照师傅已是年近80岁的老者，转年圆照师傅就已圆寂，时间上与葛氏兄弟生活的时间实在相差甚远[8]，所以葛郛兄弟二人定不会与此圆照师傅相见。而据《全宋文》卷六一五六所记葛郯与张贵谟同在乾道八年为官[7]，因此可得知，葛、张二人并非与李公麟生活在同一时期，题跋后的圆照大师为哲宗时期的禅师一说也就不攻自破。

    最后，《大观录》中《潇湘卧游图》卷后的第五跋中说记：“黄叔度言论风指无所传闻而一时歆艳……李乎其庶几画士之叔度乎，异时一瓣香当敬为云谷师。单閼壮月，如斋彦章父书。”[2]《大观录》所记有此段话有几处关键字有所纰漏，如“旨”这个字在《大观录》中记为“指”，伯乐一顾未为无助李乎的“乎”字，实为“平”，这一点尤为重要。如若按照《大观录》所记题跋来解释这段话总有不通之处，校对纠正之后才发觉此段话记载了真实作者的姓名，此段题跋大概意思应是后汉时期的黄宪的言论并未得到广泛的传言，后由范、陈二人的赏识推荐，名声不在颜渊之下，而好的马匹如果没有伯乐的赏识也是无用的，现在画坛的李平就好比当时的黄宪，云谷先生对他的帮助他应该铭记于心。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大概得知此画创作的时间应是在李公麟之后，吴升定其为南宋人所画，也是后世许多学者所认同的，关于作者本名是否就是画中所记李平还有待考究。

    注释：

    [1]吴升所记为《潇湘图》，后考据画作内容、卷上题跋等，得出此图就是现存于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的《潇湘卧游图》。

    [2][清]吴升.大观录[M].全国图书馆文献缩微复制中心，2001.

    [3]根据叶梅《嘉兴项氏家藏法书统计补正》中所记，项元汴定《宋四贤尺牍卷》为六两银子；又据《味水轩日记》中所记，李日华花费4两银子就购得赵孟頫的《临张长史秋深贴》。

    [4][清]汪由敦.跋手临名画巨观二册，松泉集卷十八，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M].台北：商务印书馆，1986.

    [5]关于《潇湘卧游图》是伪作一事，已有相关学者进行研究。如郑雪峰《李平<潇湘卧游图>》和宫崎法子的《<潇湘卧游图卷>与赵孟頫的绘画艺术》，这些期刊文章都从客观科学的专业角度，对《潇湘卧游图》进行了探究，认为此画并非李公麟所画。

    [6]清代彭希涑《净上圣贤录》中记道：“常州无锡管氏子，年十九，哲宗赐号‘原照禅师……宋元符二年示寂，世寿八十。”

    [7]曾枣庄，刘琳编著.全宋文[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06.

    [8]转引自郑雪峰，李平.潇湘卧游图[J].中国书画，2012.

    作者单位：

    上海师范大学美术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