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浪漫”在《情人》中的体现及影响浅析

    【摘 要】《情人》是杜拉斯的代表作品，是一部“新小说”。本文试图通过对文章内容的分析，阐明“自由”“浪漫”在作品当中的体现，说明新小说乃至后现代文学依然受到了传统的自由主义思潮的影响。

    【关键词】情人；杜拉斯；自由主义；浪漫主义

    中图分类号：J805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7-0125（2016）01-0015-02

    杜拉斯（Marguerite Duras，1914-1996），法国著名女作家，一直被认为是“新小说”（nouveau roman）的代表作家，被尊称为“新小说之母”。发表于1984年的小说《情人》（lAmant，1984），为她带来了世界声誉，国内外评论界对这部小说高度关注，研究者从各个角度对小说进行了丰富而充分的研究。

    研究界一般都把“新小说”列入后现代文学，后现代文学力图打破“由启蒙运动开创的关于社会进步与理智进步的那些‘宏大叙述”（拉曼·塞尔登，2006：240）。后现代主义反对自笛卡尔时代建立起的理性思维，而自由主义思潮的哲学基石恰恰是“人类理性”。因此，从表面上看自由主义思潮在被称作“反小说”的“新小说”浪潮里失去了存在的必要。但笔者以为自启蒙运动以来，自由主义就成为了法国的主要思潮。自由主义作为近代法国最重要的意识形态，不仅影响政治、经济领域，也影响了文化、社会领域，后现代小说（包括“新小说”）依然受到这一思潮的影响。

    一、“自由”“浪漫”与“新小说”

    浪漫主义文学是自由主义思潮在文学上的具体化体现。雨果曾经说过：“浪漫主义其真正的定义，不过是文学上的自由主义而已。”法国浪漫主义文学具有悠久的历史传统，在19世纪达到巅峰。美国马克思主义理论家詹姆逊在《后现代主义：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一书中，将现实主义、后现代主义分别看作是与市场资本主义、跨国资本主义相应的文化表现。基于这一观点，或可推论出：稍早于现实主义的浪漫主义文学也应是与市场资本主义相对应的产物。一般而言，浪漫主义文学有以下三个特点：

    （一）反对古典主义的清规戒律的束缚，谋求表现内容和文体形式上的自由，强调创新；（二）重视主观感情的强烈抒发，表面上看是反对启蒙运动以来的“理性主义”，但它“绝不排斥理性，而是竭力将理性和感情融为一体，以抵御现代工业文明带来的人的异化”（杨令飞，2006：82）；（三）用抒情的手法来描写异域风光，讴歌大自然的瑰丽图景等。

    任何一种文学流派都不会是凭空出现的，必会继承以往的文学创作传统，“新小说”也有其历史渊源与社会文化背景。新小说对浪漫主义的文学传统有一定的承继性，又在此基础上有所超越，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后现代风格。首先，“新小说”也是一种文学创新。“新小说”之所以“新”，在于它对传统文学提出挑战，希望以新的语言形式、新的创作手法实现破旧立新，即“反传统”。这与浪漫主义提倡的“烧毁前辈崇拜的东西”这一理念不谋而合。其次，“新小说”强调“批判性的质疑”。虽然“新小说”作家着重于物的描写，但也通过作品传达出某种社会意义。进入20世纪，现代工业文明飞速发展，科技的发达使人类的感官欲望得到更大的满足，但也带来了一系列的负面影响，产生了人的“异化”“物化”。因此，以彰显人文精神与自由精神为其要旨的理性精神又一次走进了作家的视野。新小说家虽然反对巴尔扎克式的小说，但是他们并不拒绝意义，而是通过自己独特的创作方式来反证人类理性精神存续的必要性及其价值，这和浪漫主义作家的诉求一脉相承。再次，“新小说”作家热爱原生态的大自然，对异域风光心向往之。他们试图以不受污染的自然风光、原始状态、异域风光来对抗令人绝望的现代文明。这正契合了浪漫主义所推崇的“理性和自然的统一”。可以说“新小说”并不是完全反对理性，它继承了浪漫主义文学的一系列表现内容和创作手法，并在此基础上“用现代主义的审美意识加以烛照。将现代文化意识注入其中，构建了自己独立的精神气质和艺术风度”。（杨令飞，2012：383）

    二、自由主义在《情人》中的体现及影响

    杜拉斯用纯熟的叙事技巧，娴熟地驾驭着时空的巨大转换，把多种时态、人称的变化有机地融合在一起，展示了其独特的语言风格，同时也使得这部小说拥有了无穷的魅力。因此这部小说被认定为“新小说”。然而我们细品这部举世闻名的作品时，也能很明显地从中体会到法兰西民族一直追求的“自由”“平等”观念。

    第一，《情人》体现了“平等”这一自由主义思想的核心价值观。以自由主义思潮为基础的家庭两性关系的演变，最重要的进步是男女平等，使女性和男性一样拥有政治、经济、教育等方面的平等权利，为后现代主义女性话语、女性写作、女性主义理论提供了重要依据。杜拉斯笔下的女主人公，并非男主人公的附庸，而是有女权意识的现代女性，在两个人的交往中，二人几乎处于平等的地位。“从那最初一刹那开始，她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已经明白他已经受她的支配……她喜欢他，事情只取决于她自己了。”（杜拉斯，2006）法国近代自由主义提倡个人自由，试图把个人和人性从宗教神学的束缚中解放出来，这也使得社会生活领域确立了自由情爱的观念。而且性和爱可以分开的观点，也使妇女在家庭和两性关系中的地位有所改变。男女交往的目的不仅仅在于组建家庭，繁衍后代，也是为了享受生活。

    第二，《情人》体现了近代自由主义的另一重要成果：教育的自由和平等。“近代教育是自由社会的基础之一，教育自由学说是自由主义学说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杨令飞，2006：101）自法国大革命以来，教育权利平等即开始成为法国人的基本权利之一。1791年宪法明确规定每个公民都享有平等受教育的权利。此后，随着法国大革命各项成果的确立，自由主义思潮的影响在法国进一步扩大，教育自由主义在法国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教育自由是19世纪法国教育史的主旋律，而教育自由的基本原则可以用两句话来概括，即不压抑和不歧视。”（杨令飞，2006：105）《费里法》（Lois Jules Ferry，1881-1882）确立了免费义务教育、强制教育（所有15岁以下儿童——包括男童和女童——必须入学）与世俗教育三原则。时至今日，这三大原则已经成为法国社会公认的国民教育的基本原则。

    《情人》这部小说涉及的大多数人物，不论男女，都有自由受教育的权利：“我”的两个哥哥”，都上学读书，接受教育；“我”的情人，作为一个中国人，在巴黎念过商业学校；“我”的母亲曾经在师范学校念书，做过小学女教师，办过法文学校，做过校长；“我”本人上中学，读国立寄宿学校，通过了中学会考，并因此找到了聊以为生的工作；《情人》的故事发生在20世纪上半叶，教育自由在法国已经得到了贯彻实施，小说体现了男性和女性教育权利的平等性和普及性。

    三、浪漫主义在《情人》中的体现及影响

    第一，《情人》是一个有关爱情的故事，这正是浪漫主义文学永恒的主题。早在19世纪浪漫主义代表作家乔治·桑（George Sand，1804-1876）笔下的男女便以感情为前提进行交往，打破财产地位、年龄、道德的界限，他们相信“真挚的爱情可以战胜一切困难”。《情人》的男女主人公，他们人种不同，阶级相异，年龄差距大，但是这并不妨碍两个人相互吸引，产生爱情，这正是自由主义在社会实践活动中的具体表现。杜拉斯虽然在文中用冷静客观乃至于略显冷漠的笔调来回忆青年时的这段无果的爱情悲剧，但带给读者的依然是充满激情和张力的凄美爱情。

    第二，《情人》塑造了一个社会“畸零人”的形象。《情人》当中的女主人公是一个生活在殖民地的贫穷白人少女，个人生活的不幸造就了她敏感、内向、忧郁的性格，无论是在家庭还是在社会中，她总是独来独往，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杜拉斯所塑造的这一东西方文化交流过程中找不到自己位置的痛苦忧郁的少女形象，与浪漫主义作品中典型的“世纪儿”（le mal du siècle）高度吻合。“世纪儿”富有才华，但他们或失去信仰，无所追求，在厌倦和无聊中打发日子；或生性孤僻，内向，忧郁，难以适应现实环境，在世俗生活中找不到自己的定位，更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情人》中的女主人公就是处在这样一种精神、生活状态。她孤独寂寞，因为她从小没有父亲，母亲的爱是不完整的，带有偏见性的，而且带有白种人在殖民地的优越感，但不得不因为困窘的生活而向现实低头，这使得她特立独行，自恋而又自卑。

    第三，《情人》中描写的如诗如画的东南亚风景，充满了浪漫的异国情调。小说开篇就用相当长的篇幅描写越南边境的风土人情，让读者从现代社会进入了充满原始风味的异域他乡。神秘的东方文化，迷人的自然风光，让读者领略异域风光的同时，感受异国情调带来的美的享受，使作品蒙上了一层朦胧而迷离的面纱，满足了读者的猎奇心理。和其他新小说作家一样，杜拉斯不满于工业文明带来的人类异化；尤其早年在法属殖民地越南等地的生活，使她拥有了“多元文化意识”（杨令飞，2012：327），希望通过对自然风光的描写来对抗物质社会中的人。更可贵的是，杜拉斯把电影艺术引入小说，使小说的描写充满了画面感和镜头感。

    综上所述，杜拉斯的《情人》以其独特的风格、直剖心灵的语言、新颖的结构方式令人耳目一新，这些创新性写作方法有别于传统小说，体现了“新小说”的创作手法。同时文章中显现的爱情自由、男女平等、教育自由平等等观念是自由主义思潮在社会领域的具体体现；张扬的个人感情，新世纪的“世纪儿”形象，充满神秘色彩的异域风光的描绘无不带有浓郁的浪漫主义色彩，从中我们可以看到自由主义思潮对于新小说创作的影响。

    参考文献：

    [1]杜拉斯.情人[M].王道乾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5.

    [2]拉曼·塞尔登等.当代文学理论导读[M].刘象愚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

    [3]杨令飞.近代法国自由主义研究[M].长春：吉林大学出版社，2006.

    [4]杨令飞.新小说发生学[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2.

    [5]詹姆逊.后现代主义：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M].吴美珍译.台北：时报文化出版社，1998.

    作者简介：

    李英华（1982-），女，学历：硕士，职称：讲师，工作单位：河南大学外语学院，研究方向：法国文学、法语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