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服》《夜车》《白日焰火》：刁亦男电影中人性主题的内涵嬗变

    张智

    刁亦男的作品有着强烈的人性化内涵，同时，其每部作品都在人性内涵方面走得更远。正如其人生历程中的由编剧而导演的由文字话语权而映像话语权的嬗变一样，《制服》《夜车》《白日焰火》这三部影片中的人性化内涵存在着较为明显的阶梯化趋势。刁亦男的三部影片每一部都在国外电影节载誉归来，这既是中国新锐导演影视艺术造诣的一次国际化试炼，又是一次中国电影过度商业化时代的以艺术内涵昭示人性主题嬗变化升华的视觉呈现。

    一、 物象化现实的人性内涵社会化嬗变

    （一）刁亦男基本创作历程及其基本创作特质

    纵观刁亦男的创作历程，可以分为早期的文本式编剧创作过程与此后的编导集于一身的基于视觉语言的全能式创作过程。刁亦男早期的文本式编剧创作过程可谓硕果累累，《爱情麻辣烫》这一当代城市五部曲甫一问世，即为其博得了众多好评，而此后的《将爱情进行到底》《洗澡》等编剧作品，更是令刁亦男的编剧名号响彻整个华人影视艺术圈。进入编导全能式视觉语言创作阶段的第一部作品《制服》，更是立即为其掳获了第22届温哥华国际电影节的龙虎大奖与鹿特丹国际电影节的特别提名奖。此后的《夜车》与《白日焰火》两部影片更是一时无两获奖无数。刁亦男执导的作品，有着不同凡响的社会视角，其中的人物角色相对于其他国产影片而言，有着更加深度的社会化与人性化，并且更具硬性的社会化气质，这些人物角色普遍存在强人性化与弱社会化的巨大反差，凝聚更加深刻的人性内涵以及情感张力。

    （二）人性内涵与社会现实交织的物象化表达

    刁亦男的作品《制服》一片，以一件已经丧主的警察制服作为叙事缘起，形成了环环紧扣的叙事逻辑。同时，该片亦以潜在的游离现实，与显在的实体现实建构起了基本的戏剧化的二元对立，并由此展开了一连串的既考验人性又考验人生的戏码。而当我们一步步地在影片的时空交错过程中，渐渐揭示出整个事实真相，并在整个真相即将全部浮出水面之后，我们才发现，这部影片，在一件制服、双重身份、复杂人性模因的背后，有着更深层次的人性内涵表达。这种表达，使得《制服》一片远比同时期的其他国产同类影片，有着更加深刻的思想意识性。值得一提的是，影片中的文學式的人性内涵表达，具有着唯有文学之眼方能捕捉的真实而微妙的艺术化格局。这种将人性内涵以突破编剧命题式作文的影视全能视角所进行的全新解读，更加深刻地解剖了社会、挖掘了人性、反映了现实。

    （三）人性内涵物象化表达的社会化嬗变

    刁亦男作为集编导于一身的导演，在其创作映像过程中，既手握文字话语权，又手握映像话语权的那种绝对作者性，以《制服》一片中的一件警服的物象化，白描了后现代社会中的那种众声喧哗热闹下的孤独，这种众声喧哗中的孤独才是最痛苦的孤独，而这种孤独正在逐渐成为一种典型的中国式孤独。《制服》一片中的舒缓节奏与艺术化视角反而为影片中的一系列事件提供了一种深度沉浸式的社会诠解，男主角在现实社会所扮演着的双重身份恰恰与其背后所隐喻着的双重人性形成了一种人性内涵的嬗变。而这也正如刁亦男所言，曾经与导演工作割裂开来的编剧工作，无法完成其对于人类个体、生活、社会三方更加全面的解读，因此，刁亦男才会由文化的文本意象之中走出来，以更加直观的视觉语言，呈现其对于整个社会复杂人性内涵的更加精准且全面的解读。[1]

    二、 表象化现实若即若离的人性内涵嬗变

    （一）表象化现实的人性无意识化内涵嬗变

    《夜车》一片与刁亦男的前作《制服》相比，视觉语言的表达更加流畅自如，人物的刻划更加丰富完整，同时，由于采取了大量的长镜头，也使得整部影片具有着极强的纪录性，观众的视角亦更加贴近于影片中的虚拟现实，令观众更易产生参与感、存在感、临场感。与《制服》物象化特质的社会相比，《夜车》的虚拟现实显然来得更加真实，不仅如此，刁亦男在这种真实化的虚拟之中，亦戏剧性地建构了各式各样的复杂冲突。例如，单身宿舍中的社会化环境冲突，个体自身的心理意识化冲突，社会人物之间的情感化冲突等等。这些复杂的社会化冲突，为《夜车》这部影片营造了一种复杂人性有机凝结成的深刻社会化内涵。而影片中所描述的死刑执行过程的长镜头，则以全景化的视角真实再现了生命的无意识终结。

    （二）表象化现实的人性游离化内涵嬗变

    《夜车》一片中的人性刻划更具艺术性，在死刑执行后的一场戏中，以白手套的点燃与居高临下的长时间的注视，更具表象化地针对人性中的无意识与悲悯的混杂进行了艺术化的表达。同样是社会化中的人性内涵表达，刁亦男的刁式角色与贾樟柯的贾式角色之间看似同质化，其实二者之间具有天渊之别，刁式角色并非完全游离于现实，过度游离于现实的角色会令观众在深刻体悟其陌生化的同时，亦会产生出戏式的心理抗拒与心理质疑，而刁式角色则巧妙地游刃有余于现实和幻想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以艺术化所支撑着的现实与幻想若即若离式的人性内涵表达。在《夜车》中我们注意到，其中有一场女主角出神的戏，戏中的女主角化身成为了脱衣舞演员，在酒吧妖娆地表演着。这场戏中女主角的眼神出现了幻化，表达了现实与幻想之间的由现实而映像的抽象化特质，以及由幻想而直击心灵的那种攫人呼吸的人性内涵。

    （三）表象化现实的人性映射化内涵嬗变

    刁亦男的《夜车》中的可喜变化，来自于其对于社会最底层小人物的灵魂关注，这部影片虽然没有宏大的史诗级物象化叙事，但是，其深刻的人性内涵表达却足以使这部影片成为史诗级的内涵杰作。在这部影片中，底层社会人小物的生存状态的诸多真实细节的贴身近摄使得情、景、境三者历历在目，使得透过底层社会环境、社会现实、社会黑暗面所映射出来的光影之中，第一次在大银幕上展现了社会最底层个体在人性的无意识性下的无奈性。同时，刁亦男亦以其人性内涵悲悯式的视觉语言表达，以其作为一位有良心的艺术家的光影技法，向黑暗世界投射进了一缕人性的光芒。为观众更加深刻认识到后现代社会之中，人性内涵所寄托着的希望与绝望的本无所谓有和本无所谓无，提供了一种更加切近体悟的光影启示。[2]同时，这缕光影启示亦以其表象化而形成了由人性直指人心的现实化映射。

    三、 意象化现实的罪恶与荒诞交织的人性内涵嬗变

    （一）意象化现实的人性因果性内涵嬗变

    刁亦男的《白日焰火》踵继其《制服》《夜车》等前作，以全新的后现代式的叙事方式，演绎了人性的复杂更迭，随着《白日焰火》中的一系列人物的迤逦登场，人物之间的爱恨情仇更是以一波三折因果性而不断地将这部影片带向高潮。《白日焰火》一片的片名本身即饱含深意，事实上，从视觉表象而言，这部影片在视觉语言的表达方面较刁亦男的两部前作有了突飞猛进的嬗变。不仅如此，在深刻探索人性内涵方面，这部影片亦建构出了更为复杂化的多因果性情境。同时，这部影片，亦以其高超的影视技法，反映了刁亦男作品更加后现代的一面。以现实作为参照的影视意象，如果过于契合现实，则必然就会给人一种笨拙之感，反而是与现實逻辑的若即若离，才更有利于更加深刻地表现人性内涵因果性背后的令人惊奇的一面。

    （二）意象化现实的人性罪恶与荒诞性交织的内涵嬗变

    《白日焰火》直抒了人性罪恶与荒诞的社会寓言，回过头来审视这部影视艺术作品中的因果关系，一切血案的引发皆缘于为富者的不仁造成。如果一件皮氅不是那个为富不仁者索要包赔巨额天价损失，并且还得寸进尺地向影片中的女主角不断地进行令其忍无可忍的性侵的话，如果没有所有这些扰动因素，那么可能这一系列的血案都不会发生，而影片中的女主角和她的丈夫可能仍旧过着和普通大众一样的平平淡淡平平常常的生活。由此反观当今社会的仇富心理，为富而不仁显然是这一切的导火索，并且这种现象正在成为一种在光天化日之下表现得不那么明显且不易被觉察的《白日焰火》。在影片的最后，在女主角被押解归案指认现场之后，男主角为女主角在白日燃放的焰火，早已不仅仅只是一种情感张力的释放，与情感表达的寄托，事实上，正是刁亦男以其视觉语言向社会所道出的警世箴言。[3]

    （三）意象化表达的人性救赎的社会规训

    刁亦男的《白日焰火》远比其两部前作更具人性刻划力度，同时，这部影片亦以其深刻的反思性而成为了中国后现代独立电影之中，少有的兼具艺术性与思想性的杰作。虽然影片中的人性嬗变略显荒谬，但是，如果在网络上搜索一下，就能够发现，实际上，影像外的真实生活可能远比电影中的映像所能承载的来得更加地荒谬。然而，即便是在荒谬的社会现实的驱使之下，爱与执着依然不可以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虽然，天使的左手与恶魔的右手没有什么分别，但是，善与恶真的就在于人类个体人性把握的一念之间，并且善与恶亦完全可以封装在人类个体的同一躯体之中。[4]这部影片亦以其意象化表达了许多人性嬗变的正能量，例如，影片中的男主角还有着“赢得人生”的企冀，以及“找点事干”“至少还可以输得慢一点”的希冀，而正是这种正能量才促使男主角由其自我救赎而实现了意义更加深远的社会规训。

    结语

    刁亦男的三部影视作品分别以不断进阶的影视意象，向观众传递着以不同的艺术技法所诠释着的人性内涵。同时，从这三部影视作品中，更应该看到，由《制服》中的物象化而《夜车》的表象化，由《夜车》的表象化而《白日焰火》的意象化，刁亦男在其影视创作的过程中，已经完成了由物象原始驱动而表象图符驱动，最终由表象图符驱动而意象意识驱动的人性内涵的完美嬗变。应该指出，刁亦男的《制服》《夜车》《白日焰火》等影片的问世与获奖绝非偶然，这实际上是一种文字话语权转变为映像话语权的才华迸现的伟大实践的胜利，同时，更是以底层社会普世关怀与悲悯的良心犹存的艺术化的映像方式，探赜见微知著的国民生存表象之上本真的伟大胜利。

    参考文献：

    [1]何信玉.现代性与悲剧观念的审美生成——以电影《白日焰火》为例[J].南方文坛，2016（4）：155-160.

    [2]宣宁.激情为“亚洲新电影”鼓与呼——评周安华《当代电影新势力——亚洲新电影大师研究》[J].艺术百家，2016，（4）：257-258.

    [3]向春霞.孤美草根女性的悲剧命运的历史和社会内蕴——浅析《白日焰火》与《天国车站》[J].电影评介，2015（7）：47-50.

    [4]陈加宏.刁亦男新片《白日焰火》评析——兼评《制服》《夜车》[J].湖南广播电视大学学报，2014（3）：28-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