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捞”中国传统色
二向箔
郭浩
“楼下的樱花开了，快拍一张。”“刚出炉的栗子，颜色可真漂亮。”“春天树梢冒出的小芽，嫩绿嫩绿的，看着真让人开心。”日常生活中，我们常常为色彩着迷。可你知道吗？这些色彩不只是美丽而已。它们背后，藏着一个神秘的世界，叫作“中国传统色”。近几年，郭浩近一直在研究和推广中国传统色彩，让曾经的东方审美和蕴藏了古老智慧的传统色重新流行起来。
郭浩并没有想到会在“打捞颜色”这条路上走得这幺远。他是一个有着丰富经历的连续跨界创业者，大学就读于经济系，毕业后顺理成章地就职于一家银行，做的是当时很新锐的外汇交易员，后来还翻译了国内第一部投资银行专着《金融体系中的投资银行》以及《看透华尔街》《现代企业财务管理》等多部热门财经着作。
2000年，他创办汉扬传播，是彼时“跨界营销传播整体解决方案”的领军企业，英特尔、微软、三星、TCL和腾讯都是其客户。实现财富自由后，他开始进入更感兴趣的文化领域，担任长影集团北京影视中心主任时，策划出品了《老男孩》《小时代4》《北平无战事》等知名影视作品。
2018年，郭浩去日本旅游，来到东京一所小学参观。他发现日本人用大块的传统色涂抹走廊。在色块上，有很雅致的字体注明这些传统色的典故。郭浩当时很震惊：这是一种了不起的沉浸式教育，耳闻目染之下，孩子们会更加珍爱自己国家的色彩。
恰好那一年，电视剧《延禧攻略》大火，剧中人物服装素雅的配色，一度引发了“是中国传统色，还是莫兰迪色”的热烈讨论。后来查阅了清朝乾隆年间的内务府织染局销算档案，证实了《延禧攻略》中用的颜色，其实就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传统色。郭浩认为，莫兰迪色以及马卡龙色等可能西方人自己都知之甚少的小众色系，之所以能够在中国盛行，是因为中国人没有自己的色彩话语体系。
这时，郭浩接到一个为故宫婚庆主题的文创项目。在合作的过程中，故宫文物丰富的色彩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于是，他找到合作中的搭档——故宫文创师李延明说：“我们来做一下中国传统色的整理吧，把语焉不详的中国传统色讲清楚，把它们的故事整理明白，推广给大众。”两人一拍即合，郭浩对古籍资料进行发掘整理，在文字上为传统色建立了谱系;李健明则要根据整理出的文献资料，从浩如烟海的故宫文物中找到对应色彩，在视觉上为传统色建立谱系。
从繁杂且多已遗失的典籍中“打捞”中国传统色，远比想象中复杂得多。要从几千年的历史古籍中找到有关色彩的痕迹，需要做足考据功夫，挖掘和梳理庞杂的典籍。这个工作开始得很艰难，因为很多古籍没有做数字化的处理。中国传统色虽有文字描述，却没有谱系。郭浩前后翻阅了四百多种文献典籍，翻看了近半吨重的故宫图册。
据明代宦官刘若愚所作的《酌中志》记载，明代有一种“海天霞”色，是有一年宫廷里特别创染的一种新颜色。那年春天，宫女们都穿上了这个颜色的里衣，而外面一定要罩上一层天青竹绿色的罗衣，配搭起来，外面像是海水，里面则似海霞，这样的穿搭便是当时流行的一种色彩时尚了。
古代的时尚潮流常在于一种新意。例如“天水碧”，发端于南唐后主李煜时期的一种新颜色。据说是宫女染了一种蓝，晾在院中晚上忘了收，结果被露水打湿，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早上再看，出现了一种特别的蓝绿色。这种天上之水偶然染出的碧，据说持续流行了数代。
在郭浩看来，中国古代的传统色，涉及天文、地理，甚至人生哲学，源于古人对自然和生活细致入微的体察和思考，诗情画意、喻意悠远。祖先对万物色彩的感知，往往能让现代人惊叹，那些优美的传统色彩，来自天地万物的具象，也来自古人心灵的意象，是中国人独特的审美语言。
耗时近两年，考据出整整384种中国传统色，郭浩和李健明写成《中国传统色：故宫里的色彩美学》一书。书中还附送了一套以“二十四节气”为主题设计的色卡——《中国传统色：2021色谱日历》。365天，每天一种传统颜色，配有解读色彩的古诗文，搭配七十二件手绘故宫文物。此书一出，填补了中国传统色彩领域的部分研究空白，一时洛阳纸贵。在网上，“中国传统色”相关的笔记就超过了4万篇，众多设计师开始用自己的理解演绎中国传统色;在短视频平台上，以该题材为蓝本的短视频更是比比皆是，网友们自发开展科普。
郭浩接到北京市很多学校的邀请，给大学、中学、小学生讲课。为了更大范围地做中国传统色科普宣传，他还做了《色彩通识一百讲》的线上讲座，受到众多网友的热捧。后来也又将讲座内容出版成书。郭浩也因此被网友誉为“中国传统色扫盲者”。
除了持续挖掘传统色，郭浩认为更重要的是让传统色日常化，成为社会通识。“我们有比海外更美更高级的东西，这些东西如果不用一种喜闻乐见的方式讲给大家听，就再也找不到了。”为此，他拍摄了三期苏州工匠的视频，钩沉古今，讲述传统色的来龙去脉;他甚至为自己喜欢的五种传统色和抖音合作了歌曲，还自己填了词。
有很多的设计师和品牌开始运用到中国传统色的色值和色名。荣耀首款手机V40的发布，使用了“天水碧”“海天霞”“朱颜酡”等传统色，六必居用“绀蝶色”形容自己的酱菜产品——这是郭浩首次发掘的色名。其中不涉及任何商业合作，但他乐见其成。
《中国传统色：色彩通识100讲》
郭浩展示色卡
有一次回家乡青岛，一些相关部门的朋友向郭浩请教，是否可以为正在改造更新的老城给予一些色彩上的意见。这让郭浩看到了中国传统色的另外一个维度的广阔前景。郭浩做了一些效果图，把小区、商业区、商住混合区、工业区等都变成了另外一种样子，想通过这种沉浸式的环境、日常的耳濡目染来推广传统色。
郭浩的《中国传统色：国民版色卡》一书将在今年面市。“敦煌色彩美学”和其他传统色谱系的相关书籍业已付梓，将陆续在今年下半年出版。原本“试试看”的书即将成为一个“谱系”;原本只是出于自身热爱的一时兴起，成了毕生的事业。郭浩说，“中国传统色”的谱系远远还没有搭建完成，初步完成至少需要五到十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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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钟健 12497681@qq.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