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易经》智慧 濡养作文气韵

    高中生作文不易。语文老师教好作文课更不易。不少语文教师将教学生写好作文，作为语文教学的第一要务，师生共同努力，也取得了好的业绩。教好作文、写好作文的主观愿望或许是好的，但高中作文的教与学却是难事。这难点主要体现在于：

    一、语文教师个体的学业倾向与作文培养目标多样化的不对应

    《高中语文新课程标准》指出，写作是运用语言文字进行书面表达和交流的重要方式，是认识世界、认识自我、进行创造性表述的过程。教师应通过写作教学，培养学生的观察能力、思维能力、想象能力和表达能力;应重视发展学生的创造性思维，鼓励学生自由地表达、有个性地表达、有创意地表达，尽可能减少对写作的束缚，为学生提供广阔的写作空间。这里强调了写作要达成“四种能力”。武汉大学生命科学院的一位博导曾抱怨，一个研究生做实验，能很好地完成实验，但却不能将实验中发生的情状描写清楚，不能将实验结论精准提炼出，实验报告也只能潦草塞责。这是语文没有学好，写作基本功差。

    《普通高中语文学科核心素养》指出，语言建构与运用是语文核心素养的重要组成部分，学生语文运用能力的形成、思维品质与审美品质的发展、文化的传承与理解，都是以语言的建构与运用为基础，并在学生个体言语经验的建构过程中得以实现的。要通过主动的积累、梳理和整合，逐步掌握祖国语言文字特点及其运用规律，形成个体的言语经验，在具体的语言情境中正确有效地运用祖国语言文字进行交流沟通的能力。这里强调了“在具体的语言情境中正确有效地运用”。具体的语言情境，应包括人类生活的所有场域。建筑大师梁思成的文稿往往是由更具文学功底的林徽因来作最终完善的。这说明，写作不只是文学创作的专利场，而是人类日常交流和文化传承等领域广泛需要的。

    现实生活中，语文老师主要是中文系或文学院培养的。到了研究生层面，他们的学习领域更集中。他们从现代当代文学、中国古代文学、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古典文献、以及新闻传媒、档案秘书等不同二级学科专业毕业，这些专业素养让他们有更多的语言表达的优势，并把其熟悉的专业内容作为教学的特长进行展示，作为教学的导向给予推崇。他们的共性是文字分量重，文学味足。在一些语文教师看来，写作，原本是写作者思想感情的流露、宣泄，是生命的一种表现形式。一些语文名家要求作文时要“放飞学生的心灵，让学生在写作中拥有绝对的选择权力，写自己想写的内容，选用自己喜欢的表达方式，以我手写我心”。这样的“自我”中心论，必然使作文教学重体验、感悟、表现等。而这些正是文学创作的特质。中学作文教学就这样不自觉地钻进了文学的圈内。这很显然是与国家的语文教学所要求的“综合性、工具性、实践性、人文性”有差距的。这一差距表现在作文的教学与评价中，就体现为语文教师重语言的华美与艺术，重人文材料的运用，重个体情感的表达;轻思维与逻辑的考量，轻科学或实验材料的运用，轻表达的严谨规范。长期的语文教学让语文老师面对实验报告、课题研究报告、探索发现这类需要见解，需要严谨规范的表达需要时，绕道而行。他们能教好史铁生的《合欢树》、施耐庵的《林教头风雪山神庙》等，却在教《动物游戏之谜》《一名物理学家的教育歷程》等“打马过桥”，一带而过。这对学生全面提升写作能力是有负面影响的。

    二、作文教学的系统性追求与学生写作的简明效用不对应

    作文教学承载着提高学生记叙述、说明、描写、议论、抒情等基本表达能力。这每一种表达方式都是一个庞大的系统。要使学生的文章思路清晰连贯，能围绕中心选取材料，合理安排结构等任务，写作研究的专家，语文教育工作者力求构建有序推进作文教学的系统。例如，高中语文必修教材将作文训练单独编排，采用“话题+写法指导”模式引导作文的教与学。其中的“写法指导”是有较系统的学术框架的。语文教师擅长讲文体特点、结构模式。如，任务驱动型作文的基本框架有：一个响亮的标题，引述+表态+观点，进一步深入阐述，联系实际，快速收尾。时评作文的基本结构模式是：引述事件，简明扼要——扣材料是第一要点;分析原因，透析根源——围绕材料议论的最佳手法;联系实际，旗帜鲜明——以小见大，广泛涉猎;归纳总结，发人深省——三言两语简洁有力。又如，关于材料作文的审题，语文老师教授的方法包括：概括中心，提炼主旨;抓关键句，抓中心句;由果溯因，探求本原;透过现象，抓住本质;找主要对象，寻主要角度;析情感倾向，究立意重点等。这些理论指导很重要，学术价值非常高。但是，学生每次写作考虑的则是如何写满800字。以写作议论文为例，学生面对写作任务，思考的是，如何写一个好的开头;能有文采，能确立文章论点就更好。中间如何展开论证;能根据论点，查找论证素材，使论点不再孤立，有理有据，当然更好。结尾能顺畅连接，整合成文;能回应前文，深化主旨，又显示出文采当然更好。至于这次的写作训练重点，如话题是“发现幸福”，写法训练点是“学习纵向展开议论”，只是学生关注的一部分，文章质量的高低不全由这两个关键点决定。如果学生手头有材料利于进行反驳，写成驳论文，说不定能一枝独秀而获得高分。

    三、教师评讲的高标准、严要求与学生写作水平的循序渐进的某阶段性不对应

    许多教完高三轮转到高一教语文的老师常常抱怨：高一学生写的议论文“惨不忍睹”。因为按高考作文评价标准，这些文章中心不够明确，立意缺乏应有的高度;脱离现实，或对社会上的一些丑恶现象或不法行为不能用正确的态度和观点去评论;单向思维，人云亦云，没有自己独到的思考与见解等。教理科班的老师说，理科学生想说理，但内容单薄。教文科班的老师说，文科生总是想“秀”语言，却理不出观点，思想没有深度。我曾经接任过一个高二理科班的语文，发现一个学生的作文很有代表性。每次作文写400字左右。观点正确，语句通顺，没有错别字，有开头，有结尾，有材料。这400字怎么能叫高二学生的作文呢？就是停滞在小学六年级写作水平上，没有发展。这其中固然有学生“重理轻文”价值取向的问题，更多的恐怕与语文老师的作文教学（观念、对策与评改方式）有关。

    为了提高学生的写作水平，首先必须了解“学情”。高一学生的写作水平就是初三毕业生的水平，一般只能驾驭600字左右。要将600字扩充到800字，必须有内容和方法支撑。其次，作文内容是建立在学生积累基础上的，必须引导学生广泛积累。“文史哲不分家”是素材积累和写作实践的基本导向。第三，积累和阅读是一体的，要在“以读促写”“以写促读”的反复训练中，积累语言，充实内容，提升思想，构建思维。鲁迅先生在《答北斗杂志社问》批评有些教授讲创作方法，而忽视积累感悟和创作实践时说：“他们满肚子是‘小说法程和‘小说做法，我虽然做过二十来篇短篇小说，但一向没有‘宿见，正如我虽然会说中国话，却不会写‘中国语法入门一样。”语文课堂的写作教学过分强调技法、写法，应以鲁迅先生的话为警醒。

    学生写作应重视积累，坚持积累。那么该积累什么？怎样积累呢？《普通高中语文学科核心素养》指明的方向是“主动的积累、梳理和整合”。我们曾经从引导学生认识世界，提高学生的思想境界和思辨能力的角度，将积累按话题进行了“梳理和整合”。如，人与自我（包括事情脉动、心灵鸡汤、成长经历、人格魅力、人生体验5个分支，共20个专项），人与他人（包括人性的弱点、完美自我、从容生活、成功之路、人生追求、人生智慧等6个分支，共24个专项），人与社会（包括人世百态、人文情怀、社会哲思、触摸世界、生活意象等5个分支，共23个专项），人与自然（包括山川美景、感悟自然、时光荏苒、自然意象等4个分支，共10个专项）。蔡智敏主编的《作文课本》列出了“多思善想”“自我与他人”“生命之思”“历史涛声”等30个话题，每个话题配有1个写作技法指导。雷其清主编的《作文帆》列出了“美德修养”“信仰立志”“人生成长”“感悟生命”“心灵感悟”等15个话题，每个话题列4个分支。这些话题涉及自然、人性、生命、社会、历史、文化、艺术、哲学、道德、精神、审美等，内容广泛、理性、优美，接近学生的认知水平，不仅能促进学生写作水平的提升，而且对于拓展学生的知识视野，提高学生的人文素养有积极意义。

    培养学生的写作能力，提高学生的写作水平，说到底是为了培养人才，提高人才的表达素养，提高人才的思想道德水平。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人才特质。或许有人会说，有忍耐的性格、创新的能力、国际沟通及不断学习的能力的人，是我们时代需要的人才。我认为这还不够。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新时代，我们的人才还要有一颗“中国心”。中国心是建立在学习和践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基础上的。曾经有美国记者采访李嘉诚，依靠什么元素成为华人首富？李嘉诚回答：是因为儿童时期认真学习国学经典成就了他的人生气概。《三字经》《老子》《诗经》这些著作为他的事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中宣部长刘奇葆指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不仅铸就了历史的辉煌，而且在今天依然闪耀思想的光辉、充满智慧的力量。继承优秀传统文化有利于培育时代精神和时代新人的文化。

    我们评价杰出人物，往往说他有经天纬地之才。“经”形容人的筋骨，“纬”形容人的血肉。在文化典籍中，“经”包括《易经》《道德经》《诗经》《黄帝内经》等经典著作。它们是文化中的筋骨。“纬”是解释经学的文稿。本是经书的补充，但王莽破坏了纬学，后人常常泛起“谶纬之学”。有“中国心”的人才必须有经天纬地之才。我们从中华优秀文化中找到了一部利于学生辩证认识世界，提升思想境界的经典著作，那就是《易经》。孔子研究《易经》，“韦编三绝”，可见其价值。

    我们所说的《易经》就是《周易》。它是阐述关于变化之书，长期被用作“卜筮”。后人多学习其哲理，因而成为一部博大精深的辩证法哲学书。《易经》含盖万有，纲纪群伦，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杰出代表;广大精微，包罗万象，亦是中华文明的源头活水。其内容涉及哲学、政治、生活、文学、艺术、科学、经济、军事、法制、教育、改革等诸多领域，有大量篇幅谈论国家政治，人伦道德、修身养性、思想品德、行为准则以及人际关系等内容。是群经之首，儒家、道家共同的经典。这对于拓展语文老师的教学视野和拓展学生的积累视野非常有益。

    《周易》主要有8卦：乾卦、坤卦、震卦、艮卦、离卦、坎卦、兑卦、巽卦。从中进一步演变出六十四卦的组合，去反应六十四种不同的事务、情境、现象、特定环境下的人生哲理、以及大自然的运作法则。傅佩荣先生在中央电视台讲《易经》，将六十四卦分别解读出以“君子之德”为导向的关鍵词，如，乾为天（乾卦），要“自强不息”;坤为地（坤卦），要“厚德载物”;水雷屯（屯卦），要认识到“起始维艰”;山水蒙（蒙卦），要“启蒙奋发”等。新时代学习和传承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应该进行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我们从启发学生认识社会，提升思想水平角度出发，将六十四卦也列出了关键词，作为作文话题。对话题进行解读和引用几篇优秀作文，是对经典的发散，尤其强调以“君子之德”应对社会人生的各种状态，有构筑“经纬”的意味。吴小平主编的《易作文》便是从《易经》中学习作文智慧。从这些独一无二的理念、智慧、气度、神韵中，能增添我们内心深处的自信和自豪感。当然，我们绝对禁止“谶纬之学”。

    《易经》的“易”有三个内涵：一是简易。天地自然的法则，本应是简朴而平易的。二是变易。指事物的变化，变位，变量，变质。天地万物，随时在变化之中。三是不易。天地万物虽处在变化之中，但有个规律是“周而复始”“生生灭灭”，最终源自不变。因而，我们的“作文实践”也应该呈现出“简易”“变易”“不易”的面貌。

    我们的写作从阅读积累始，通过“以读促写” “以写促读”的实践，实现写作水平的提升，这是一种由简知繁的方法，也就是入门简易。只要坚持，提升也容易。

    写作是一种创新性活动，抄袭，套作，是绝对不能被认同，也是绝对不会成功的。因此，学习前人的词句，领悟文本的思想，用自己的认知，感悟，思辨，写出属于自己的文章，这就是“变易”。

    文章要本着“语言是支撑，文化来提升”的原则展开，对自然界和社会生活的考量，一定要识别其中的对立统一及其互相转化的规律。这既是《易经》的智慧，也是议论文写作体现辩证思想的需要。这就是“不易”。

    我们读出的《易经》智慧，有许多是有益于时代的。如，吴小平主编的《易作文》从泰卦中读出“和谐发展”，大有卦读出“遏恶扬善”，蛊卦读出“治理腐败”，噬嗑卦读出“法律严明”，家人卦读出“齐家以正”，涣卦读出“凝心聚力”等。这些话题，就是弘扬“君子之德”，是我们的时代需要面对的，也需要高中生深入思考的。如果不从《易经》中引出，学生平时积累时，很难涉及到。根据《易经》的辩证演绎原则，我们将可以读出更多与时俱进的新见解，从而提升我们的思想境界。

    唐朝的白居易提出了“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口号。这种为文的思想在当代中国以“立德树人”为要旨背景下，仍然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为时代培养人才，为时代而写作，不仅是高考的目标，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要求。《易经》的“君子之德”与作文积累结合，给我们探索到了一条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阅读出发，为时代而写作的新路径。

    学习易经智慧，拓展写作视野。传承优秀文化，提升文章品质。

    参考文献：

    [1]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制定.人民教育出版社，2018年1月.

    [2]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语文〉必修一、二、三、四、五.课程教材研究所等编著.人民教育出版社，2006年11月.

    [3]二心集.鲁迅著.译林出版社，2013年11月.

    [4]作文课本.蔡智敏著.湖南人民出版社，2014年7月.

    [5]作文帆.雷其清著.江西教育出版社，2017年3月.

    [6]三字经.南宋王应麟著.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2013年8月.

    [7]诗经.孔子编著.李立成校注.浙江教育出版社，2011年4月.

    [8]周易全书.姬昌著.林可行主编.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2015年6月.

    [9]黄帝内经素问.田代华整理.人民卫生出版社，2005年8月.

    [10]易作文.吴小平编著.武汉出版社，2018年8月.

    吴小平，湖北省武汉外国语学校教师。